朱雄英深吸一口氣剛要邁步上前，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一道寒光。
朱允炆那雙沾滿淚水的小手不知何時已經探到了毛驤身側！
毛驤腰間懸著一柄儀鸞司製式的短佩刀，刀鞘卡扣方才被朱允炆踢打時震鬆了半截，此刻他整個人正躬身低頭，渾然不覺腰間異樣。
而朱允炆已經攥住了那截露出來的刀柄，“噌”地一聲將佩刀抽了出來！
刀身出鞘，寒光凜冽。
五歲的孩子根本握不穩一把成年人的佩刀，雙手捧著刀柄搖搖晃晃，可那雙通紅的眼睛裡卻燃著一團幾乎要將人焚盡的恨意。
他兩手攥刀，高高舉起，朝著毛驤的脖頸方向就劈了下去；
“允炆！”
朱雄英的聲音驟然拔高！
他根本來不及多想，身子往側麵一撲，幾乎是在同一瞬間拔出了旁邊另一個校尉腰間的佩刀，單手握住刀柄斜著往上一撩。
“鐺！”
兩柄鋼刀在半空撞在一起，迸出一串火星。朱雄英的刀背穩穩地架住了朱允炆劈下來的那一刀，力道卸在半空，震得他自己虎口微微發麻。
他側身一擰腕子，將朱允炆手中的佩刀往旁邊一壓，刀尖“噹啷”一聲磕在了地上。
院子裡所有人都愣住了。
毛驤撲通一聲跪倒在地，整張臉煞白，額角的汗珠子一顆接一顆地滾下來；旁邊十二名校尉齊刷刷跪了一地，頭埋得比方才更低；
連院門口站著的青荷都捂住了嘴，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後跪倒在地。
刀兵相向！
皇長孫和皇孫殿下，當著他們的麵動了刀子！
一旦捅出去，在場的有一個算一個，都得死！
朱雄英喘了兩口氣，握刀的手還微微發顫。他轉頭瞪著跪在地上的毛驤，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平日絕不會有的急切與嚴厲：
“毛千戶！你還站在這裡做什麼！皇爺爺皇奶奶出宮許久未歸，還不快帶人去尋！”
毛驤猛地回神。他是聰明人，一聽這話就明白了皇長孫的意思，這是在給他遞台階啊。
他連滾帶爬地磕了個頭，聲音都在抖：
“臣遵旨！臣這就去！”
說完爬起來朝身後一揮手，帶著那幾個校尉頭也不回地退出了院門。
院子裡隻剩下朱雄英、朱允炆、以及地上那具被白布覆蓋的遺體和守在門口的兩個校尉，還有院中跪著的青荷。
朱允炆獃獃地望著朱雄英：
“大哥……你為何要攔我……是他殺了我母妃！我要親手殺了他！”
那聲音裡全是刻骨的恨意。
朱雄英把那柄佩刀也丟在了地上，兩柄刀一左一右落在青磚上，發出哐啷兩聲脆響。
他走上前一步，站到朱允炆麵前，低下頭看著他。他的聲音放輕了說道：
“二弟，殺死你母妃的不是毛千戶，不是任何別的人，而是她自己。”
朱允炆猛地擡頭，那雙通紅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不可置信：
“大哥你胡說！我母妃明明就是……明明就是被他們逼死的！”
“你母妃貴為太子側妃，已是大明朝數得上的尊貴之人。”
朱雄英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錐，
“你好好想想，整個大明朝，誰能殺她？誰有那個權力？”
他頓了一下，
“毛驤一個儀鸞司千戶，他有這個權力麼？”
朱允炆張了張嘴，他想反駁，可腦子裡亂成一團漿糊，根本找不出半個能站住腳的由頭。
朱雄英沒有等他理清思緒，緊接著第二句話已經砸了下來：
“你可知道你母妃做了什麼？”
朱允炆被他問得愣住了，下意識接了半句：
“……什、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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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雄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麵朝地上那方白布，聲音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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