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天大地大燒鵝最大！朱元璋想到下午大孫那句“洪武十七年魏國公徐達於北平患背疽，並於洪武十八年病逝於南京”時，麵上那層複雜的情緒又浮了上來。
他坐在奏案後麵，目光落在徐達那張溝壑縱橫的臉上。
徐達坐在下首的圈椅上，被朱元璋這副表情看得心裡咯噔咯噔直跳。
他太了解這位上位了！殺伐果斷二十餘載，什麼時候露出過這種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的複雜神色？
徐達心裡頭翻來覆去隻有一個念頭：
難道我徐天德要隕落在此？我這些年沒犯什麼大錯啊？北邊剿匪打北元也算盡心儘力，朝堂上從不多嘴多舌，幾個兒子也沒鬧出什麼禍事……
有道是心裡想啥嘴裡禿嚕啥，徐達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越不對勁腦子就越亂，心裡一急嘴上就沒把住門；
整個人“禿嚕”一聲從椅子上滑下去跪倒在地，俯首道：
“上位，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臣明白！但臣為何要死，還請上位明示！”
朱元璋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連忙從奏案後站起身來，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徐達麵前彎腰去扶：
“天德你這是幹啥！快起來快起來！咱啥時候說過要殺你了！”
徐達被朱元璋一把扶住胳膊，借力站起身來，麵上還帶著幾分驚疑：
“上位您不殺我？”
“廢話！”
朱元璋也是嘴上一個禿嚕，一口淮西話就冒了出來，
“咱為啥要殺你！你擱這扯什麼蛋呢！”
徐達聽到這話才算徹底鬆了那口氣，整個人像卸了千斤重擔一樣，身上那股綳了許久的勁兒一散，衣裳底下黏膩膩的汗意便湧了上來，方才那一會兒，冷汗已經濕透了裡衣。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擡手在額頭上抹了一把，訕笑道：
“上位啊，您真是嚇臣一跳。臣以為是哪個癟犢子玩意兒又在您這兒參了臣，罪名羅列得五花八門的……”
“誰敢參你？”
朱元璋哼了一聲，也坐回了奏案後麵，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你可是咱親封的大明開國第一國公。放眼滿朝文武，誰敢往你頭上潑髒水？”
徐達嘿嘿笑了兩聲，心裡頭那根弦總算徹底鬆了下來。
可就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是，後背那股粘膩的汗意裡，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針刺般的細微痛感。
他征戰多年，身上大大小小的傷疤無數，對疼痛的耐受比常人高出太多，這點子不適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便也沒當回事。
可朱元璋麵上的複雜神色並沒有因為這通打岔而完全消退。他靠在椅背上，雙手擱在扶手上，看著徐達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天德，你信這世上有仙人麼？”
徐達被他問得一愣。這叫什麼問題？他張了張嘴，不知該怎麼接。
沒等他想好怎麼回答，朱元璋已經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他把大孫病重的事、呂氏“病逝”的事、大孫醒來後那番一夢六百多年的奇遇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從雷公藤到錦衣衛，樁樁件件都沒有隱瞞。
徐達聽著聽著，後背那股剛褪去的汗意又冒了出來，這些可都是皇家秘聞！是他一個小小的國公該聽的麼？
可當朱元璋說到“洪武十八年年初，魏國公徐達病逝於南京”時，徐達整個人徹底僵住了。
他方才還輕鬆下來的表情凝在臉上，那雙歷經沙場的眼睛裡罕見地浮出一層茫然。
“我？洪武十八年年初？那不就是說……我隻有不到三年的壽數了？”
可徐達畢竟是徐達。被軍中將校私下稱為“徐高山”的大明第一武勛，這點定力還是有的。
他隻是沉默了幾息，便擡起了頭，麵色已經恢復了平素的沉穩，隻是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
“上位，您說的這些……都是皇長孫殿下告訴您的？”
朱元璋點了點頭：
“是咱大孫親口說的。他病重時，一個白鬍子老爺爺帶著他一夢六百多年，咱大明朝往後的事他都知曉。
呂氏下毒的事已經證實了，錦衣衛的事也對上了，天德，這個事咱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所以北平你不能再去了。”
他頓了一下，朝殿外喊了一聲：
“讓戴思恭他們進來。”
殿門被推開，以戴思恭為首的五位太醫魚貫而入。戴思恭走在最前麵，身後跟著四名太醫院醫官，每人手裡都提著藥箱。五人走到殿中齊齊跪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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