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暴怒的朱元璋！他一邊快步朝乾清宮走，一邊在心裡飛速盤算。空印案在歷史上牽連甚廣，主印官全部處死，副手杖一百充軍，全國上下被殺的官員數以百計。
這事擱在洪武朝不算稀奇，皇爺爺殺起貪官來從來不手軟。可這次不一樣，這次殺的人裡，有很多是清白的。
他們隻是循著慣例辦事，並非個個都有貪墨之心。若任由皇爺爺把這案子辦成鐵案，那往後地方上便再沒人敢做事了。
景忠跟在他身後，步子已經有些跟不上了。朱雄英越走越快，乾清宮的門檻出現在視野盡頭時，他聽見了裡麵傳出來的聲音。
朱元璋的怒吼，朱標的勸解，還有瓷器砸在地上碎裂的脆響。
朱雄英跨進乾清宮門檻的時候，一隻青瓷茶盞正從暖閣裡飛出來，擦著門框砸在廊柱上，“啪”地碎成幾瓣，碎片濺了一地。
“咱說了，全都殺了！一個不留！”
朱元璋的聲音從暖閣裡炸出來，沙啞而暴烈，像一頭被激怒的老虎在咆哮。
朱雄英腳下一頓，隨即加快了步子。暖閣裡，朱標跪在地上，膝蓋壓著幾片碎瓷，麵上滿是焦灼。
朱元璋站在奏案後麵，雙手撐著案沿，那雙龍目通紅，嘴角的法令紋擰成了兩道深溝。
“父皇！空印之事，地方上確為慣例！並非人人都有貪墨之心……”
“慣例？”
朱元璋猛地一拍奏案，案上的摺子蹦起老高，
“什麼慣例？元朝那幫狗官就是拿空白文書隨意征糧、盤剝百姓，逼得咱爹咱娘活活餓死！如今這幫人也在空白紙上蓋印，今兒填十萬石，明兒填二十萬石，填多少他們說了算！咱這個皇帝算個什麼？算個屁！”
朱標張了張嘴，還要再勸，朱元璋已經抄起案上另一隻茶盞。就在這時，一個小小的身影從門口快步走了進來。
“皇爺爺！”
朱元璋的手頓在半空，扭頭看去。朱雄英站在暖閣門口，身上還穿著文華殿讀書時的青色常服，額角微微見汗，顯然是跑著來的。
“誰讓你來的大孫？”
朱元璋眉頭一擰，語氣裡壓著還沒散盡的火氣，“此事你不用摻和。雲奇！把皇長孫送回東宮！”
“皇爺爺且慢！”
朱雄英搶前一步，跪在了朱標身旁，“孫兒不是來勸阻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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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眯起眼看他。
“此案，史書有記載。”
朱雄英跪在地上，仰著臉，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
“皇爺爺可要聽孫兒說說？”
朱元璋盯著他看了三息。那雙眼底翻湧的東西從暴怒變成審視，又從審視變成了遲疑。他緩緩坐回龍椅上，把那隻舉到半空的茶盞擱回案麵。
“說。”
朱雄英沒有急著開口。他先偏頭看了一眼身旁的朱標。朱標跪在地上，膝蓋下的碎瓷片他彷彿渾然不覺，隻定定地望著兒子。朱雄英朝他輕輕點了一下頭，然後轉向朱元璋。
“皇爺爺，孫兒在夢裡見過這件事。史書上叫它，洪武四大案之二，空印案。”
朱元璋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
“史書上寫，洪武十五年，每歲布政司、府州縣吏詣戶部核錢糧軍需諸事。因道遠，預持空印文書，遇部駁即改。上疑有奸，大怒，論諸長吏死，佐貳榜百戍邊。”
朱雄英一字一頓地說完，暖閣裡安靜了兩息。
“皇爺爺，孫兒說這些，不是要替誰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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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雄英擡起頭，直視著朱元璋的眼睛，“孫兒隻是想把這件事掰開揉碎了，講給皇爺爺聽。您聽完，要殺誰、要留誰，孫兒絕不攔著。”
朱元璋沒有接話，但那雙眼裡的暴烈沉了幾分，像是在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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