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舟敲著桌麵的手指停下。
林傲天嘴裡叼著的那根沒點燃的煙，掉在了地上。
紙煙捲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滾了兩圈，沾滿灰黑色的泥垢。
“犯罪培訓班？”林傲天咽了一口唾沫。嗓子乾澀得發劈，“教人怎麼用鋼琴線切頸椎？瘋了吧。”
沈舟端起搪瓷茶缸。
水麵的幾粒殘缺枸杞沉到了缸底。
“連環殺手都有極強的自戀型人格。”沈舟喝了一口涼水，“十年前那樁案子，真正的絞殺狂魔早就親自動手了。”
沈舟放下茶缸。鐵皮底座磕在木闆上，發出一聲悶響。
“被抓的那個替罪羊，死刑判決書上寫得清清楚楚。但現在看來，那隻是導師手裡的一件失敗作品。”
沈舟靠回摺疊椅背。舊鐵管嘎吱作響。
“現在，他享受扮演上帝。”
“專門挑選社會邊緣人。殘疾，生活窘迫，遭遇不公，心裡壓著執念。”
“這種人的心理防線像一層窗戶紙。一捅就破。”
沈舟擡眼看著林傲天。
“老劉嘴裡那個‘莫醫生’，就是這個上帝。”
林傲天猛地一巴掌拍在桌麵上。震得那盞老式檯燈的燈罩直晃。
“老子現在就把全市姓莫的醫生全抓來，一個個審！”
“範圍太大。”沈舟雙手交疊，“找準切入點。”
沈舟扯過一張廢報紙，拔掉紅藍鉛筆的筆帽。
在報紙空白處畫了個大大的圓圈。
“能對一個心智成熟的成年人進行深度洗腦，甚至篡改他的底層道德邏輯。”
“這人必須具備深厚的心理學素養。催眠、暗示、行為倒錯。”
筆尖在報紙上重重戳了兩下，留下兩個凹陷的紅點。
“而且，他能大麵積接觸到老劉這種邊緣殘障人士，需要一個絕對合法的職業身份。”
沈舟把鉛筆扔在桌上。
“查全市的心理衛生係統檔案。”
“重點排查有自己私人診所、或者掛靠在大型殘疾人康復機構的心理醫生。”
林傲天二話不說。掏出手機打給樓上的重案組內勤。
“小李！進人口庫。拉單子！”林傲天語速飛快，唾沫星子噴在屏幕上，“全市心理學從業人員，姓莫的。有獨立接診資格。五分鐘內發我手機上！”
掛了電話。林傲天焦躁地在過道裡來回走動。
皮鞋踩著水泥地，吧嗒吧嗒響。
地下室裡隻有排風扇沉悶的嗡嗡聲。空氣裡的黴味混著林傲天身上沒散盡的煙味，有些嗆人。
沈舟伸手按揉著右腿膝蓋。
剛才在按摩院上下樓，加上陰雨天的濕氣，鋼釘周圍的肌肉又開始一陣陣發酸。
他用大拇指指腹死死抵住髕骨邊緣。按壓。
三分鐘。林傲天的手機震了一下。
他趕緊點開屏幕。藍光打在他滿是紅血絲的臉上。
“沈哥，出來了。全市符合條件的，一共十二個。”
林傲天大步跨過來。把手機屏幕推到沈舟麵前。
上麵是一排排藍底兩寸證件照和基本履歷。
沈舟沒去接手機。
“加個過濾條件。”沈舟盯著屏幕上的名單，“十年前的連環絞殺案，這人既然能拿到第一手的絕密卷宗資料，把作案細節復刻得一模一樣，他當年必定深入參與過那起案子。”
沈舟擡起頭。
“查這十二個人裡，十年前誰在市局當過特聘專家，或者專案組的心理顧問。”
林傲天立刻低頭。大拇指在屏幕上瘋狂劃動。
進入公安內網後台的專家庫。
一行行履歷掃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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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林傲天的大拇指僵在屏幕上。
他死死盯著屏幕中間的一行字。呼吸變得粗重，像一台破舊的鼓風機。
“沈哥……”
林傲天把手機翻轉過來。屏幕正對著沈舟的臉。
聲音有點發抖。
“莫凡。”
沈舟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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