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麵十裡有條河，水流湍急，過不去！”
哨兵的話還帶著喘，鞋底的泥甩了趙鐵鎚一褲腿。
趙鐵鎚把沒說完的半截話咽回嗓子眼裡，扭頭看了狗剩一眼。
狗剩抱著小米坐在崖根底下，小丫頭睡得死沉，小手還勾著他衣角，嘴巴微張，口水糊了他胸口一小片。
趙鐵鎚收回目光，旱煙在鞋幫子上磕滅了。
“走，去看看。”
隊伍摸黑走了大半個時辰，天邊剛翻出一道魚肚白的時候，河聲就從前麵湧過來了。
不是嘩嘩的那種，是轟轟的，悶在地底下往上拱的那種動靜，腳底闆都能感覺到震。
趙鐵鎚站在河岸邊上，臉上的表情跟嚼了一嘴黃連似的。
河麵寬約二十米，渾黃的水裹著泥沙往下沖，水花拍在石頭上炸成白沫子，卷著斷樹枝和爛草皮翻滾著往下遊滾。
“誰下去試試深淺。”
一個老兵把槍交給旁邊的人，脫了鞋，褲腿卷到大腿根，一腳踩進去。
水剛沒過膝蓋，他整個人就晃了一下，兩條腿跟插在篩子上似的站不穩，手臂甩開了拚命找平衡。
等他咬著牙趟到河中間，水已經漫過腰了，人被沖得歪成四十五度，臉憋得通紅，脖子上的筋一根根綳著。
岸上的兵拽著繩子，繩頭綁在他腰上，繩子綳得跟琴弦似的嗡嗡響。
老兵連滾帶爬上了對岸，癱在石頭上喘了好半天，沖這邊擺手，嗓子扯得劈叉。
“能過！但水急得很，得拉著繩走！”
指導員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框，鏡片還是花的，他乾脆摘下來揣兜裡，眯著眼看河麵。
“營長，這河不好過，傷員和孩子怎麼辦？(ˊ﹏ˋ）”
趙鐵鎚蹲在岸邊，拿樹枝戳了戳水麵，被水流一把奪走了。
他站起來，聲音壓在喉嚨底下。
“搭人鏈，一個接一個，踩穩了再挪步子，一步沒踩實就別動第二步。”
他扭頭盯著狗剩，目光在小米身上停了兩秒。
“小米放隊伍最中間，前後都得有人護著，誰的手鬆了，老子槍斃誰。”
狗剩把小米往懷裡緊了緊，下巴磕在她頭頂上，點了一下。
“放心，俺死了都不鬆手。(ˊ﹄ˋ）”
小米醒了。
河水的轟鳴聲把她從夢裡拽出來，睜開眼看見滿河的渾水翻滾，小臉立馬皺成一團。
腦子裡那個係統倒是安安靜靜沒亮紅燈，但三歲半的身體對大水有本能的恐懼，兩條短腿不由自主地往狗剩身上纏緊。
“怕怕……水水好大……”
狗剩拿下巴蹭了蹭她腦門。
“莫怕，有你哥呢，閉上眼睛，等你睜開就到對麵了。(ˊwˋ）”
（ಥ﹏ಥ）閉眼？你讓寶寶閉眼？這水一看就能把人沖走八百裡，寶寶閉不上啊……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第一批戰士下水了，手拉著手，腳踩著河底的石頭，一步一挪，水沖在腰上，整排人跟風裡的麥稈似的晃來晃去。
繩子從這岸拉到對岸，綳得嗡嗡響，戰士們一隻手抓繩子，一隻手拽著前麵那個人的腰帶。
輪到狗剩了。
他把小米綁在胸口，沈英拿繃帶在外麵又纏了一圈，纏得緊緊實實。
前麵站著一個壯實的老兵，後麵跟著王麻子，大黑鍋扣在背上，像個烏龜殼子。
“走。”趙鐵鎚站在岸邊，槍杵在地上，盯著河麵上的人鏈。
狗剩一腳踩進水裡，涼意從腳底竄上來，冷得他打了個哆嗦。
水流撞在小腿上，力道比想象中大得多，每走一步都得拿腳趾扣住河底的石縫。
小米貼在他胸口，能感覺到水從下麵往上漫，先是腳，再是小腿。
她不敢看水，把臉死死埋在狗剩脖子窩裡，兩隻手勾著他領口，十根指頭攥得骨節發酸。
走到河中間的時候，水漫過了狗剩的腰。
他才十三歲，個頭本來就矮，水流推著他的身子往下遊歪，前麵的老兵回手拽著他胳膊，後麵王麻子頂著他後背。
“穩住！莫慌！一步一步來！(ꐦ°△°）”王麻子嗓子裡灌著風，聲音劈成了兩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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