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不許留下我“不要！不要丟下小米！”
小米的嗓子已經啞了，喊出來的聲音跟破了邊的瓦罐似的，碎成一片一片往外漏。
趙鐵鎚懷裡的小身子抖得厲害，兩隻手揪著他衣領往上攀，指頭擰進布縫裡，十個指節凸出來，跟小樹根似的死死扣著。
沈英伸手想摸她後背，手指剛碰到她肩膀，小米整個人往趙鐵鎚脖子窩裡一縮，縮成拳頭大的一團，後腦勺上的碎毛支棱著，抖得跟風裡的狗尾巴草。
“小米，沒人要丟下你。”
趙鐵鎚的嗓子悶得像堵了棉花，一隻手托著她屁股，另一隻手罩在她後腦勺上，五根指頭把那顆小腦袋整個攏住了。
指導員站在三步遠的地方，嘴巴張了兩回，話堵在喉嚨口沒出來。
他推了推鼻樑上沒有眼鏡的眼鏡框，這個動作做完才想起眼鏡在兜裡揣著，手懸在半空，訕訕收回來。
“營長，我不是要丟下孩子，我是替上頭傳個話，前麵的路你也清楚，雪山草地，成年人都不一定扛得過去，這麼小的娃……(ˊ﹏ˋ）”
“不行。”
趙鐵鎚連頭都沒擡，兩個字從牙縫裡蹦出來的。
指導員的臉抽了一下，聲音往下壓了壓。
“營長，咱得為孩子考慮，留在老鄉家裡，好歹有口熱飯吃，有個屋頂遮風擋雨，不用跟著咱們啃樹皮過雪山。”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圈是紅的，聲音也在發顫。
誰都聽得出來，他不是想扔孩子，是真怕這孩子死在路上。
一連長從火堆旁邊站起來，搓了搓手，嗓門放得很輕。
“是啊營長，帶著娃萬一過雪山的時候出了岔子，那可是一條命……”
“老子說了不行！(ꐦ°Д°）”
趙鐵鎚的吼聲把篝火上的灰都震飛了幾片，火星子劈裡啪啦蹦在地上。
小米縮在他懷裡，身上的抖更厲害了。
她聽見了“留下”兩個字。
三歲半的身體聽不懂什麼雪山草地，但“留下”這個詞像根針一樣紮進她耳朵裡，紮得渾身發冷。
（ಥ﹏ಥ）留下……就是不要我了……就是扔掉了……
她從趙鐵鎚懷裡掙出半個身子，臉上糊著淚和鼻涕，嘴巴咧得能看見小米牙，嗓子裡的聲音劈成了絲。
“小米乖！小米不哭！不吃飯也行！不要丟下小米！”
這句話砸在所有人耳朵裡，整個宿營地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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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得隻剩柴火燒斷的劈啪聲。
趙鐵鎚低頭看著她那張皺成核桃的小臉，胸口像被人拿鈍刀子剜了一下。
他蹲下身，把小米放在自己膝蓋上，兩隻粗手捧著她的臉，大拇指抹掉她腮幫上的淚。
“小米，你聽好了。”
小米抽噎著，兩隻眼睛霧蒙蒙的，瞳仁裡映著火光，晃來晃去。
“乾爹答應過你親爹親娘，把你帶到陝北，活著帶到。”
他的聲音啞得跟銹了的鐵片刮在一起，一個字一個字往外磨。
“中途把你丟下，那是違背承諾，趙鐵鎚這輩子啥都能丟，承諾丟不了。”
小米的嘴巴還在抖，兩隻小手從他臉上滑下來，勾住他脖子，勾得死緊，像怕一鬆手人就沒了。
趙鐵鎚站起來的時候，小米整個人掛在他脖子上，跟個樹袋熊似的，腿箍著他胸口，手環著他後頸，臉埋在他肩窩裡不出來。
他扭頭掃了一圈所有人，嗓子裡帶著碴子。
“還有誰覺得該留下她的，站出來。”
沒人動。
王麻子抱著大黑鍋蹲在角落裡，悶了半天，忽然開口了。
“俺同意營長，這娃是咱三營的福星，擱下她，咱們往後的運道也擱下了。(ˊ·w·ˋ）”
他說完又補了一句。
“再說了，少她一口米湯的事兒，俺這鍋裡擠得出來。”
狗剩從地上躥起來，左肩的紗布扯得歪了，他也不管，梗著脖子嗓門拔到嗓子眼。
“俺也不同意！小米留下，俺也不走了！誰愛走誰走！(ꐦ°皿°）”
趙鐵鎚瞪了他一眼，沒罵。
沈英靠在崖壁上，聲音放得很輕，像怕吵醒誰。
“指導員，從醫學上說，這個年紀的孩子不能脫離她信任的人，過河那次應激反應你也看見了，如果把她留在陌生人家裡，她的精神狀態會更糟糕。”
指導員張了張嘴，眼鏡從兜裡掏出來又塞回去，來回兩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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