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營長說，不能再收娃了趙鐵鎚的手懸在半空，指頭離那嬰兒的臉不到兩寸。
嬰兒的皮膚皺巴巴的，青紫色，像曬乾的橘子皮，嘴巴一張一合，發出來的聲音細得跟蚊子翅膀扇動似的，幾乎聽不見。
他的手指頭抖了一下。
婦女跪在地上，膝蓋磕得咚咚響，血從碎石縫裡滲出來洇濕了褲腳，她渾然不覺，兩條胳膊舉著孩子，舉得肩膀都在打顫。
“長官，求你了，這娃擱我手裡就是個死……”
趙鐵鎚蹲下去了。
他蹲在婦女麵前，離那嬰兒隻有一拳遠，能聞見嬰兒身上那股子酸臭的奶腥味。
手還是伸著的，指頭彎了彎，又伸直了。
後麵四十來號人站著，沒一個吭聲的。
沈英的嘴唇動了一下，沒張嘴。
王麻子把大黑鍋往背上顛了顛，眼睛盯著地麵。
指導員推了推眼鏡框，鏡片上的裂紋把他的眼珠切成兩半。
安靜了足足有十幾秒。
趙鐵鎚的手收回來了。
五根指頭蜷進掌心，攥成拳，擱在膝蓋上，骨節咯吧響了一聲。
“大嫂。”
他的嗓子像灌了沙子，每個字都帶著毛刺往外蹭。
“對不住，俺們……不能收。”
婦女的胳膊僵在半空，舉著嬰兒的姿勢沒變，眼睛瞪著他，瞪了三秒，眼眶裡的淚珠子才劈裡啪啦砸下來。
“為啥……你們不是紅軍嗎……紅軍不是救窮人的嗎……”
趙鐵鎚的喉結滾了兩圈，嗓子眼裡堵著什麼東西，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大嫂，正因為是紅軍，俺們才不能亂收。”
他把拳頭鬆開，從懷裡掏出兩塊大洋，掏的時候手指頭在布縫裡摸了好幾下，那是他最後的家底了。
“前頭還有雪山，還有草地，成年人走上去都不一定能下來。(ꐦ°﹃°）”
大洋擱進婦女手心裡，涼的。
“俺要是收了這娃，養不活，那是害他。你拿這錢去鎮上，找戶有奶水的人家，寄養著，等打完仗了再接。”
婦女的手指合攏，把大洋和嬰兒一塊攥在懷裡，整個人縮成一團，肩膀抖得跟篩糠似的，嘴裡嗚嗚地哭，哭得連調子都沒有。
趙鐵鎚撐著膝蓋站起來，腿有點發軟，站了一下才穩住。
他沒回頭看那個婦女。
“走。”
一個字，悶在喉嚨底。
隊伍動了，腳步聲踩在碎石上沙沙響。
小米趴在狗剩肩頭，臉側過來，從狗剩的後腦勺旁邊露出半隻眼睛，盯著身後那個越來越小的身影。
婦女還跪在村口，懷裡抱著嬰兒，沒追，也沒喊，就那麼跪著，像根釘在地上的樁子。
小米的眼睛酸了。
她把臉轉回來，埋進狗剩後頸窩裡，嘴唇貼著他脖子上的皮膚，聲音悶得跟從棉花裡漏出來的。
“哥哥。”
“嗯？”
“為啥……不救小弟弟？”
狗剩的腳步頓了半拍。
他的手在小米後背上拍了一下，嘴巴張開又合上，過了好幾秒才把話從嗓子眼裡擠出來。
“小米，不是不想救。(ˊ;w;ˋ）”
小米沒動，等著。
“是救不了。咱們連你都是勉勉強強養活的，再多個娃，兩個都得餓死。”
小米的十根手指頭慢慢攥緊了他的衣領，攥得布料擰出褶子。
（๑•₃•๑）我明明有空間……但那個嬰兒要吃奶，要保暖，要人整夜整夜地哄……空間裡沒有奶，也變不出一個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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淚珠子從她眼角滾出來，砸在狗剩的後頸上，一顆，兩顆，溫熱的。
她沒出聲，肩膀一抽一抽的，嘴巴咬著自己的小拇指，咬得指節上印出一圈白牙印。
狗剩感覺到脖子上的濕意，腳步慢了半步，聲音壓得碎碎的。
“小米，莫哭了，哥心裡頭也不好受。(ˊ﹏ˋ）”
小米不說話了，把臉死死捂在他衣服上，悶著，隻有肩膀還在一下一下地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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