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沈姨的悄悄話小米攥著趙鐵鎚衣襟的十根小指頭，收得緊緊的，骨節上的皮綳成薄薄一層。
遵義，主力部隊，這幾個字在她腦袋裡轉了三圈，還沒來得及消化，趙鐵鎚已經站起來了，把她往狗剩懷裡一塞。
“傳令下去，天亮拔營，全速往西南走。”
他的嗓門不高，但洞裡每個人都動了，稀裡嘩啦地收拾家當，綁腿帶，緊背包，檢查草鞋底子。
天亮得比誰都快。
隊伍鑽出山洞的時候，山脊線上掛著一層灰濛濛的霧，腳底下的碎石被露水泡得滑溜溜，走一步滑半步。
沈英走在隊伍中段，藥箱背在肩上，帶子勒得鎖骨那塊泛紅，步子不快不慢，但眼珠子一直往前頭飄。
前頭三步遠，狗剩背著小米，小丫頭趴在他肩膀上，腦袋一晃一晃的，困得眼皮直打架，兩隻小手勾著他後領子，十根指頭蜷成蝦米。
沈英盯著那雙小手看了好一陣。
那雙手，三天前從棉襖內兜裡“掉”出過退燒藥。
昨晚又從石頭後麵“撿”出了兩大塊臘肉。
再往前數，佛像後頭的老鼠洞裡，憑空冒出來的玉米麵。
還有那窩野山藥，時機也太巧了，斷糧第三天，她拉粑粑剛好刨出來一窩。
沈英的腳步慢了半拍，手指頭無意識地摸了摸藥箱的搭扣，金屬片被她的指腹搓得發燙。
一個三歲半的孩子。
每次都是獨自一人，或者隻有狗剩在旁邊。
每次事後都會顯得格外疲憊，臉白得跟紙似的。
巧合一次是運氣，兩次是天意，四次五次往上疊，那就不是巧合了。
她的目光從小米後腦勺上收回來，落在腳尖前麵的碎石上，嘴唇抿成一道線。
行軍走了兩個多時辰，趙鐵鎚叫了聲歇腳。
戰士們三三兩兩靠在樹根底下喘氣，有人解草鞋磕石子，有人擰綁腿帶上的汗水，王麻子蹲在角落啃冷紅薯，嘴巴動得跟鬆鼠似的。
狗剩把小米從背上放下來，小丫頭兩條腿軟得跟麵條，站了兩秒沒站穩，屁股墩在草地上，也不掙紮，就那麼坐著，仰脖子看天。
沈英走過來，蹲到小米跟前，手背貼了貼她額頭。
“小米，讓沈姨看看身體，昨晚折騰那一回，怕你又燒起來。(ˊ﹏ˋ）”
小米擡頭看她，兩隻黑眼珠子裡映著樹葉縫漏下來的光斑，忽明忽暗的。
“沈姨，小米沒發燒。”
“沈姨看看才放心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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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英伸手把她抱起來，轉身往旁邊一棵粗樹後頭走，繞過去就看不見隊伍了。
小米的小手攥著沈英衣領，攥得有點緊。
（ₓwₓ）她要幹嘛……為什麼把我抱到沒人的地方……
沈英在樹根上坐下，把小米擱在膝蓋上，掀開她袖子看了看手腕，又翻了翻眼皮，手指搭上脈搏，數了十來下。
“脈還行，就是氣色差了點，昨晚消耗太大了。”
她說著，手上的動作沒停，解開小米棉襖扣子查了查前胸，指尖碰到鎖骨底下那塊皮膚，涼的。
小米乖乖坐著不動，心裡頭的弦綳得跟弓弦似的。
沈英把扣子係回去，手擱在小米肩膀上，沒收。
安靜了三秒。
“小米，沈姨問你個事，你老實告訴沈姨好不好？(ˊ·w·ˋ）”
小米的後背僵了一瞬，奶聲發飄。
“啥事……”
沈英低下頭，跟她平視，目光很輕，輕得像拿棉花碰你，但底下壓著什麼東西，沉甸甸的。
“小米，你是不是有小秘密？”
小米的十根腳趾頭在草鞋裡蜷成一團，大拇指塞進嘴裡，牙齒磕在指甲蓋上嗒嗒響。
“小米……沒有……”
沈英沒追，手指頭在她肩膀上拍了拍，聲音放得更柔。
“沈姨不是要罵你，也不會告訴別人。”
她頓了頓，嗓音壓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份上。
“小米，你是不是能……變出東西？(ˊ﹃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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