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遵義城外悶雷從山脊線後頭滾過來，一陣接一陣，把頭頂的雲層壓得更矮了。
趙鐵鎚抱著小米，一隻手托著她屁股，另一隻手搭在她後腦勺上，五根粗指頭罩住半個腦殼，站在火堆旁邊沒動。
小米的臉埋在他胸口，鼻涕把他衣襟洇濕了一小塊，十根小指頭還勾著他領子，勾得死緊。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嗓音壓得很沉。
“睡了？”
小米沒吭聲，呼吸細得跟貓打呼嚕，睡著了。
趙鐵鎚把她往上顛了顛，轉身走回鬆樹底下，把她擱在鋪好的乾草上，脫了自己外衫蓋在她身上。
狗剩蹲在旁邊，兩隻眼睛盯著小米那張哭花了的臉，嗓子眼裡堵著什麼東西，半天才憋出一句。
“營長，剛才那些話，小米都聽見了吧。(ˊ;w;ˋ）”
趙鐵鎚沒接話，蹲在那兒，拿拇指擦了擦小米腮幫子上的淚痕，擦了兩下，手收回去，擱在膝蓋上。
“明天到遵義。”
這四個字擱在夜風裡頭，沉甸甸的。
狗剩歪了歪腦袋，沒聽明白。
趙鐵鎚站起來，走到沈英跟前，背對著篝火，聲音壓到隻有兩個人能聽見。
“沈英，遵義那邊，上麵的人要見三營，小米不能跟著進城。”
沈英手裡的布條停了，擡頭看他。
趙鐵鎚的臉半明半暗，腮幫子上的肌肉綳著，嘴唇抿成一道線。
“你去找戶靠譜的老鄉，把她安頓在城外，等會開完了再接。”
沈英沒說話，盯著他看了三四秒，才輕輕嘆了口氣。
“你怕上麵的人查她。(ˊ﹏ˋ）”
趙鐵鎚的喉結滾了一圈，沒否認。
第二天午後，隊伍到了遵義城外的一個小村子，十來戶人家，土牆瓦頂，炊煙從歪煙囪裡冒出來，空氣裡有股紅薯煮爛了的甜味。
趙鐵鎚站在村口的老槐樹底下，把小米從狗剩背上接過來，擱在自己臂彎裡。
小丫頭剛睡醒，眼皮腫得跟核桃，迷迷糊糊地揉了兩下，奶聲含混。
“到了？(ˊ·w·ˋ）”
趙鐵鎚沒應聲，抱著她走到槐樹根底下，蹲下來，把她放在膝蓋上，兩隻手搭在她肩膀上。
小米歪著腦袋看他，感覺到他手指頭的勁兒比平常重，腦袋裡那根弦嗡了一聲。
“乾爹？”
趙鐵鎚張了張嘴，嘴巴合上了，又張開，喉嚨裡的話像卡了魚刺。
他揪了一下自己的鬍子，揪得挺狠。
“小米，乾爹有件事跟你說。”
小米的十根腳趾頭在草鞋裡蜷起來了。
“啥事……”
趙鐵鎚盯著她那雙黑眼珠子，盯了兩秒，嗓音沉得像從井底撈上來的。
“乾爹要進城開會，但你不能跟著，得先在外頭等幾天。”
小米的臉白了。
白得比昨晚還快，從腮幫子開始，一路白到嘴唇，跟被人拿橡皮擦了一遍似的。
奶聲發顫，碎成一截一截的。
“為啥……小米不能跟著……”
趙鐵鎚的手指頭在她肩膀上收緊了半分。
“城裡人多，不安全。”
小米的嘴巴癟了。
癟了兩下，眼眶裡的水劈裡啪啦往上湧，攔都攔不住，淚珠子啪嗒砸在趙鐵鎚虎口上，一顆接一顆。
奶聲尖得劈了岔，整個身子往後縮，像被人抽了一鞭子。
“不要！小米要跟著乾爹！不要丟下小米！(ꐦ°Д°）”
趙鐵鎚的心臟跟被人拿鉗子擰了一把，兩條胳膊趕緊把她箍進懷裡，箍得結結實實。
“老子沒有丟下你，聽話，就暫時分開幾天，開完會就來接你。”
小米哭得整個人都在抖，小手死死勾著他脖子，十根指頭嵌進他後領子的粗布紋路裡，拔都拔不開。
“不要……小米不要……上次也說暫時……(ꐦ;w；）”
趙鐵鎚的身子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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