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沈姨撒了個謊草簾子外，守夜戰士的話音剛落，帳子裡就有人接了腔。
“旗號都沒見過？”狗剩從鋪蓋上探起半個身子，“會不會是敵人假扮的？”
“不像。”戰士搖頭，“人家哨探放得比咱還遠，一碰就撤，不戀戰。假扮的沒這個耐心。”
趙鐵鎚撐著沒受傷的那條胳膊，要坐起來，被沈英一隻手按了回去。
“躺好。”
“沈醫生，天塌下來也輪不到傷員先躺。”趙鐵鎚嗓子啞著，“明日拔營，照原路追主力。那支怪隊伍，繞著走就是。”
“你的胳膊再走兩天，就保不住了。”沈英聲音不高，“夜裡又燒了半宿，紗布換下來的血水能盛半碗。”
“俺命硬。”
“命硬也架不住爛肉。”
兩人僵著。帳子裡燈芯劈啪響了一聲。
沈英沒再爭，轉身出了帳子。她走得很穩，腳步卻越走越快，穿過一排排鋪蓋，一直走到營地邊上的火堆旁。指導員老鄭正蹲在那兒，就著火光核彈藥賬。
“指導員，借一步說話。”
老鄭擡頭。這個平日說話都是軟糯糯的江南女人，此刻眼睛裡燒著東西。
“我有個想法。”沈英蹲下來，聲音壓得極低，“三營暫時離開主力這條線，翻東邊的老林子。山路慢，可林子密，追兵的大部隊展不開，那支怪隊伍也不好摸。走四天，等營長的傷穩了，再插回去歸建。”
老鄭手裡的炭筆停了。
繞路。脫離主力。
他盯著火堆，半天沒吭聲。
“沈醫生，你曉得這意味啥子。”他把炭筆往鞋底一磕，“脫離主力，遇上追兵，三營自己扛。真出了事，這個責任，你我擔得起嗎？”
“擔不起，也得擔。”
“為了營長的胳膊？”
“為了營長，也為了三營。”沈英擡起眼，“他的命和三營的建製，比按時會合更重要。胳膊爛了，人就廢了。人廢了，你信不信，這營裡的兵，一半的魂就散了。”
火堆劈啪炸了個火星。
老鄭看著她。這女人，平時被營長嗆一句都要紅臉，今日的話，一句一句，像釘子往木頭裡砸。
他搓了搓臉，長長吐出一口氣。
“行。出了事，責任我擔一半。”
“一半都不用你擔。”沈英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灰，“主意是我出的。”
後半夜，沈英回到帳子，對趙鐵鎚說：“師部來了話。要三營繞東麓山路，照顧傷員，走緩坡，四日後在母享鋪一帶歸建。”
趙鐵鎚眯起眼。
“繞路？俺一個營長，咋不曉得這道命令？”
“命令先下到衛生隊。”沈英解開他手臂上的布條，手上一點沒停，“重傷員優先，專挑好走的道。”
趙鐵鎚盯著她看了兩息。怪。哪有繞開主力走山路的追兵。
可紗布底下那股子一跳一跳的疼，把他這點疑心壓了回去。
“中。”他躺回去，“大人物的腦筋，咱猜不透。”
趴在帳角鋪蓋上的小米，眼睛閉著，睫毛卻在輕輕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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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姨在撒謊。
沒有那道命令。俺聽得清清楚楚。
她把天大的幹係，一個人擔下了。
小米把被角拽上來，蒙住半張臉，心口又燙又酸。課本上沒有這一段。哪一頁都沒有。
第二天隊伍進了老林子。路果然慢，果然平。趙鐵鎚被按在擔架上躺了大半天，臉色肉眼見著好轉，嘴裡還嘟囔“坐著擔架像被押俘虜”，惹得狗剩一路憋笑。
當夜，沈英提著藥箱去查各帳的傷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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