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小米保護你“小米，咱們贏了。”
“贏了。”小米把這句咂摸了一遍，小腦袋在他懷裡蹭了蹭，“贏了好。”
灘頭上，最後三條渡船靠了岸。老鄭扯著嗓子指揮傷員先上，王麻子背著那口大黑鍋，一瘸一拐往跳闆上挪。
“營長上船！”兩個戰士擡來一副門闆擔架。
“放屁，俺自己能走！”趙鐵鎚撐著槍要起身，左腿一軟，又栽回門闆上。
沈英一步跨過來，膝蓋壓住他的肩膀，壓得死死的。“躺下。”她的聲音不高，可滿灘頭都聽得見，“右臂是骨折，左腿的傷口發炎了，你再多走一步，這條腿我保不住。”
七天了。繃帶底下這條腿，腫得亮。他在山上頂著的時候，竟一步沒提過。
趙鐵鎚張了張嘴，沒犟過她，躺平了。
小米跟在擔架邊上，小短腿倒騰得飛快，一隻小手一直搭在擔架沿上，不撒。“沈姨，擡慢一點點。”“好，擡慢點。”
“，你上那條大船，跟沈姨坐。”狗剩在跳闆上招手。
“不去。”小米搖頭，搖得乾脆，“小米守著乾爹。”
船離岸。赤水河的黃浪拍著船幫，一下，又一下。船上沒人說話，隻有槳聲，還有傷員壓著嗓子的悶哼。
狗剩蹲在船頭，把軍號抱在懷裡，回頭望東岸。山樑上空空的，硝煙散了，啥也沒剩。
兩百多人上去的。回來的，不到一百。龜兒子川軍……他抹了把臉，沒讓眼淚掉下來。
船到江心。水 widest，浪也最大，船身一晃一晃。小米趴在船沿上，瞅著底下渾濁的河水打漩渦。
“乾爹。”
“嗯？”
“我們還要過幾次河？”
擔架上安靜了一息。趙鐵鎚望著天，灰撲撲的天，壓著兩岸的山。
“可能……還要過幾次。”
小米沒吭聲。小手把船沿摳得更緊了些。課本上說，四渡。那就是還有一回。一回就一回。
她把小臉從船沿上擡起來，扭頭看擔架上的人。那張臉上的血汙擦乾淨了，顴骨支棱著，鬍子亂成一團。
“小米不怕。”她奶聲奶氣，一字一頓，“小米陪著乾爹。”
趙鐵鎚的眼眶一下子就熱了。他扭過頭去，望著西岸的山，喉結滾了滾。
俺他娘的，打了這麼多年仗。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眼皮都沒眨過。讓個三歲的娃一句話，說紅了眼。
“曉得啦。”他甕聲甕氣，“有陪著，乾爹啥河都敢過。”
船靠西岸。三營鑽進川南的密林，一夜急行，天亮時哨探回報：後頭三十裡內，一個追兵的影子都沒有。
全營癱在林子裡的空地上，橫七豎八，睡倒一片。
沈英蹲在擔架旁，剪開趙鐵鎚的褲腿和袖子。左腿的繃帶揭下來，她眉頭擰成了疙瘩，傷口邊緣發紅髮亮，一按，黃水往外滲。
“感染了。”她回頭喊，“狗剩，燒水！”
“來咯！”
她拿煮過的布條清創，手又輕又快，趙鐵鎚愣是一聲沒吭，腦門上的汗一層壓一層。
“右臂，骨頭裂了，得綁夾闆。”沈英一邊纏一邊說，“左腿，至少兩個星期，不許下地。一個星期內不許沾水。你聽清沒有？”
“兩個星期？”趙鐵鎚眼一瞪，“兩個星期後部隊都到哪兒了……”
“你躺不躺？”沈英擡頭，眼睛瞪得比他還大，“你要是不躺，我現在就把你的腿綁床闆上，拿三道繩子捆。”
旁邊的老鄭噗嗤笑出了聲，又趕緊憋回去。
文化人說橫話，就是比俺們有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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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鐵鎚盯著她看了半天，洩了氣，後腦勺往擔架上重重一倒。
“躺。躺還不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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