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包誰的餃子三營是後半夜拔的營。
趙鐵鎚躺在擔架上，右臂綁著夾闆，左腿架得老高，嘴卻沒閑著。“偵察排在前，五裡一哨。一梯隊靠東，二梯隊靠西，輜重跟中間。都把耳朵給我豎起來，這回是俺們請客，別讓客人提前聞著味兒了。”
“中！”老鄭壓著嗓子應。
擔架晃晃悠悠往前移。小米趴在狗剩背上，兩隻小手摟著他的脖子，腦袋一點一點的。
走了一天一夜了。地圖上，黑風口那一片，紅點點得密密麻麻，跟撒了一手芝麻似的。薛連城，你那兩個團，蹲得可真齊整。
天蒙蒙亮，隊伍進了山道。兩側的山越來越高，樹越來越密。
小米猛地睜開眼，伸手就揪狗剩的耳朵。
“哎喲！”狗剩一咧嘴，“，輕點揪，耳朵要掉了！”
“哥哥。”小米把小嘴湊到他耳邊，奶聲奶氣，“前麵有壞人。好多，好多。”
狗剩腳下一頓，撒腿就往前麵跑。
擔架邊上，趙鐵鎚眯起眼。“好多是多少？”
“說，黑風口裡頭，塞得滿滿當當。”狗剩比劃，“至少兩個團！”
趙鐵鎚扭頭：“地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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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鄭把地圖舉過來。他的手指落在黑風口上，停住了。“營長，情報上說的甕口，就在這兒。”
“對上了。”趙鐵鎚的嘴角慢慢翹起來，“他的人，一個沒少，全在甕裡蹲著等俺呢。”他揚聲，“傳令，就地隱蔽。全營壓進黑風口外麵這片林子，反手給他布口袋。一梯隊堵口子，二梯隊翻兩側山樑，從背後兜！”
“他自己擺在山脊上的伏兵，”老鄭眼睛發亮，“就成了咱們的下飯菜。”
“中！”
林子裡兩百多號人，貓著腰，無聲無息地散開。
小米被安置在一棵老樹的樹洞裡，沈英守在洞口。洞裡墊著乾草，塞著她的小布老虎。
“，不許出來。”沈英摸摸她的腦袋，“聽見槍響也不許探頭。”
“嗯。”小米抱著布老虎，點頭點得飛快。打吧打吧。這一回，是乾爹包餃子。
一整個白天，林子裡靜得隻剩風聲。
傍晚，日頭沉到山背後，穀口方向傳來一陣零星的槍聲。偵察排裝的“中計”戲碼開演了，假傷兵真傷兵混在一處，往山穀裡且戰且退。
後隊，薛連城勒住馬，舉著望遠鏡，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
“進去了。進了！”他一揮手，“傳令，兩側山脊壓下去，封死穀口！一個都不許跑！”
鷹嘴崖、赤水、茅台窪地。三筆賬，今天一次清了。
副官打馬傳令去了。
山穀裡，兩團國軍以為魚已入網，嗷嗷叫著往裡沖。沖著沖著，隊伍越拉越長，後隊整個暴露在入口外的山林邊上。
就在這時，三營的槍響了。
不是穀裡。是穀外。是他們的側後方。
一梯隊從林子裡平推出來，機槍架在坡上，潑水一樣往下澆。二梯隊翻過山樑，正好砸在山脊伏兵的後腦勺上。
正在裝“合圍”的伏兵，被從背後捅了個對穿。
“這……這槍聲咋在後麵？！”一個營長滿臉是血地滾過來，“團座！赤匪在咱們屁股後頭！”
薛連城手裡的望遠鏡“噹啷”掉在馬脖子上。
後麵？
俺的口袋，明明張著口等他……
他從俺的口袋底下，反手把俺裝進去了？！
“撤！傳令撤……”他嗓子劈了，“突不出去的，就地抵抗——”
晚了。
口子被一梯隊死死堵住，山脊伏兵被二梯隊沖得七零八落。黑暗裡到處是“繳槍不殺”的吼聲，川音、北音、河南腔，混成一鍋。
狗剩抱著軍號沖在最前頭，一瘸一拐，嗓子喊得震天響：“龜兒子們！你們那個甕，漏底咯！”
一個時辰後，槍聲稀了，再後來，就剩零星的零星。
這一仗，殲滅薛連城所部整整一個營，兩個團伏兵折損過半。輕重機槍、步槍、子彈箱，堆了半麵坡。王麻子背著他那口大黑鍋在繳獲堆裡翻，翻得兩眼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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