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大衣“下一站，雪山。”
這話落地的第二天，老天爺就先給三營來了個下馬威。海拔一寸寸往上爬，風跟刀子似的，順著領口往肉裡鑽。戰士們身上還是那身單衣，擠在篝火邊上，烤前胸，後背結霜。
天蒙蒙亮，王麻子在輜重堆裡扒拉，忽然一嗓子炸了營。
“乖乖咧！快來人！快來人咧！”
狗剩第一個衝過去：“咋了？金子啊？”
“比金子金貴！”王麻子從一輛翻倒的輜重車上，扯出一件灰撲撲的軍大衣，抖開，又從車闆底下拽出一件、兩件、一堆，“大衣！鬼子……龜兒子們的大衣！整整一車！”
全營呼啦一下圍上來。
趙鐵鎚躺在擔架上，扭頭看了一眼，就一眼，嗓門提起來了。
“都別搶！聽令！大衣全部收攏，登記入冊！先傷員，再體弱的，最後輪到俺們這些囫圇人！”
“營長，那你自己……”
“俺有擔架上的棉被，輪得著俺？”趙鐵鎚眼睛一瞪，“廢話多了。搬！”
王麻子抱著一摞大衣，往傷員那邊挨個發，一邊發一邊嘀咕。
這料子，厚實。俺在老家打了半輩子短工，臘月裡光腳踩雪，就沒穿過帶絮的衣裳。如今這幫娃，穿上新衣了。老蔣這人，壞是壞，送東西是真捨得。
沈英抱著一件最小的，翻來覆去看了半天，轉身回了擔架邊上，盤腿坐下，從藥箱底摸出針線。
“沈姨幹啥呢？”小米湊過去，踮腳瞅。
“給你改衣裳。”
“改啥衣裳？”
“大人的，你穿不了。”沈英咬斷線頭，把大衣鋪在膝蓋上，拿炭條畫線，“袖子鉸一截，腰裡收兩針。醜是醜，暖和。”
娘以前也是這樣。就著油燈，給俺改大姐穿剩的衣裳。一晃，十年了。她的針腳頓了一下，又穩穩紮下去。
，這世上疼你的人，一個在這，一個在那。沈姨把這兩個人的手藝，都給你縫進去。
晌午，小棉襖出鍋了。
沈英給小米套上。衣擺拖到膝蓋，兩隻袖子長出一大截，整個人圓滾滾的，像塞進了棉花包。
小米低頭看看自己，胳膊擡不起來，跟兩根棍兒杵著似的。
“噗。”狗剩沒憋住，“，你像個球！”
“俺才不是球！”
“就是球，還是個會走路的球！”
“打你！”小米揮著兩隻長袖子就衝過去，袖子甩得呼呼響。狗剩笑著繞擔架跑，小米蹬蹬蹬追，追出三步，左腳踩著衣擺，整個人往前一撲。
“啪嘰。”
嘴啃泥。
“！”狗剩嚇得一個箭步躥回來，把她從地上拎起來，拍土，“疼不疼？莫哭莫哭……”
小米扁著嘴，眼眶紅了，眼淚在裡頭打轉轉。
好丟人。當著全營的麵摔成個大元寶。嗚。
可她一扭頭，看見擔架上她乾爹，笑得鬍子直抖，肩膀一聳一聳的，扯得胳膊上的夾闆都在晃。
小米把眼淚硬生生憋了回去，鼓著腮幫子，惡狠狠瞪他。
“乾爹笑俺！”
“沒笑沒笑。”趙鐵鎚趕緊闆臉，鬍子還在抖，“俺是……俺是瞅你摔得好看。”
“更壞了！”
哼。等小米長大了，也笑話你。笑話你一百年。
滿營笑成一片。老周吊著胳膊，笑得傷口直抽抽，也不耽誤笑。
下午，沈英把剩下的大衣一件件分下去，先重傷員，後輕傷員，最後輪到後勤。王麻子捧著分到的那件，抱在懷裡，愣是沒往身上套。
“老王，你凍傻了？穿上！”
“營長，不急。”王麻子嘿嘿一笑，把大衣疊得方方正正，“這玩意兒好，俺留著過年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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