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小米的心事“乾爹，暖和。”
前一章結尾續小米說完這句，眼皮就合上了。趙鐵鎚低著頭，把她的小棉襖又攏緊了些。
天亮拔營，隊伍往山口走。小米裹著小棉襖，坐在狗剩背上，一隻手抓著他的領子，一隻手數沈英的腳印。
數著數著，數出問題來了。
沈姨走的路，是直的。別人走路都是一晃一晃的，沈姨不晃。因為沈姨身上沒絮。
小米扭頭看了一圈。老周有大衣，老鄭有大衣，連王麻子都有大衣。全營兩百多號人，就沈姨，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領口都磨出了毛邊。
“王乾爹。”下了坡歇腳的時候，小米蹭到炊事堆邊上，扯扯王麻子的袖子，“大衣，都發完了？”
“發完嘍！”王麻子正往鍋裡添水，一拍大腿，“乖乖咧，俺點了兩回名，一件不剩。你沈姨那件……”
他頓了頓，聲音壓下來。
“你沈姨自己不要。說傷員裡頭有三個凍著發燒的，她年輕，扛得住。俺說給俺吧，俺那件舊的有絮！她不幹，非說俺炊事班出汗多，濕衣裳貼身更冷。你說這……”
王麻子咂咂嘴，愁眉苦臉地攪鍋去了。
小米站在原地，小手攥著衣角。
昨天夜裡。咳嗽。沈姨背著風咳，咳得肩膀一抖一抖的，還捂著嘴，怕吵醒俺。
不行。
沈姨不能凍著。
晌午紮營，沈英去東邊看傷員。小米看看四周，貓腰鑽進了柴堆後頭。
腦子裡過了一遍。棉背心，短的，輕的，絮厚。穿在舊棉襖裡頭，外頭看不出來，也不惹眼。
取。藏懷裡。拍拍土。
小米抱著背心蹬蹬蹬跑回來，直奔王麻子。
“王乾爹！”
“咋了乖乖？”
“你昨個數大衣，數漏了！”小米把背心往他手裡一塞，仰著小臉，眼睛瞪得溜圓，“這是俺在車底下刨出來的！你收好，給沈姨！”
王麻子抱著背心，愣了三息。
車底下？俺昨天扒那車，連軲轆縫都摳了。哪來的背……
他低頭。小丫頭正仰著臉看他，眼神直直的，一點不躲。
……中中中，是俺漏的，是俺數瞎了！
“對對對！俺老眼昏花，數漏了一件！”王麻子嗓門陡然拔高，抱著背心就往沈英帳篷跑，跑到一半又折回來，沖小米擠擠眼，“乖乖，這事甭提，提了沈姨該不要了。”
小米用力點頭。
沈英掀開帳簾出來的時候，王麻子把背心往她懷裡一杵。
“沈醫生！俺清物資，清出來一件背心，前頭沒號，後頭沒戳，指定是原先登記漏了的！就你碼子合適，你穿上！”
沈英接過來。
她的手在針腳上停住了。
絮是新絮，壓得勻勻實實。領口的線，收得細密，一針挨著一針，是她教過的那種針法。這山裡，這種針法的，隻有一雙手。
她慢慢蹲下來，和小米平視。
“。”
“嗯。”
“這背心，哪來的？”
“車底下。”小米的聲音越來越小，腦袋一點一點往下低，手指絞著衣角，“王乾爹……數漏了。”
“哦。”沈英點點頭，“車底下。”
帳篷裡靜了很久。風從帳簾縫裡鑽進來，嗚嗚的。
她知道了。她肯定知道了。針腳，俺忘了針腳。嗚，山公公要罵俺了……
小米的心都快跳出來了。她偷偷擡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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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姨沒生氣。沈姨的眼睛亮亮的，濕濕的，像含著淚沒讓它掉下來。
然後沈英站起來，當著她的麵，把棉背心穿上了。套在舊棉襖裡頭，外頭看不出什麼，可她整個人挺了挺。
她蹲下來，把小米結結實實抱進懷裡。
“，沈姨收下了。”
小米愣了一下，隨即伸出小胳膊，摟住她的脖子，小臉埋進她肩窩。
“沈姨不能凍著。”
“嗯。”
“凍著了，誰給俺改衣裳。”
沈英沒答。她抱得更緊了些。眼淚到底沒憋住，一顆一顆，砸在小米的肩膀上，熱的。
小米不吭聲，就那麼摟著，用小手一下一下，輕輕拍她的背。
沈姨，前世俺沒娘疼過這麼久。這輩子，你疼俺，俺也疼你。拉過鉤的，一個都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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