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的冬天來得很早。
剛進臘月，山裡就下了一場雪。
雪不大，落在屋頂和樹枝上，到了中午就化得差不多了。
春桃卻一天比一天高興，因為二姐快回來了。
春蘭在信裡說過，今年過年一定回來，還說等過完年，就跟爹商量帶她去廣東。
春桃已經十五歲了。
她等這一天，等了太久。
這些日子，她幹活都比平時有勁。
周桂芬讓她去山上撿柴，她背回來的比以前多。讓她洗被子，她也不嫌水冷。
春杏看她整天高高興興，忍不住問：“三姐，你最近怎麼了？”
“沒怎麼。”
“你是不是要去廣東了？”
春桃趕緊看了一眼院子。
“誰告訴你的？”
“你自己天天念。”
春杏今年十三歲，很多事情已經懂了。
她坐到春桃旁邊。
“三姐，廣東真的好嗎？”
“不知道。”
春桃笑了一下，“去了才知道。”
“那你去了還回來嗎？”
“當然回來。”
“什麼時候？”
“過年。”
春桃說到這裡，忽然想起當年大姐出嫁時，她也問過一樣的話。
那時候大姐也說，過年會回來。
現在春梅已經有了自己的孩子，一年也回不了幾次娘家。
春桃趕緊搖了搖頭，她跟大姐不一樣。
大姐是嫁出去。
她隻是出去掙錢。
到了臘月二十三，春蘭終於回來了。
春桃正在院子裡劈柴，遠遠看見一個人背著包從村口過來，扔下柴刀就跑。
“二姐！”
春蘭還沒走到院門口，就被她撲了上去。
“慢點！”
春蘭差點被撞倒，笑著拍了她一下。
“都十五了，還跟小時候一樣。”
春桃幫她把包接過來。
“你怎麼才回來？”
“廠裡放假晚。”
“車票買了嗎？”
春蘭愣了一下。
“什麼車票？”
“過完年回廣東的車票啊。”
春桃說得理所當然。
春蘭看著她，笑了起來。
“你還真一天都不想多待。”
“我都等一年了。”
姐妹倆說著話進了屋。
春蘭這次回來，又帶了不少東西。
春桃卻沒怎麼在意，她現在最關心的隻有一件事，自己到底什麼時候能走。
晚上睡覺前，春桃偷偷跑去找春蘭。
“二姐，你什麼時候跟爹說？”
“急什麼？”
“我怕他反悔。”
春蘭正在梳頭，聽見以後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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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不是答應過嗎？”
春桃搖頭。
“我總覺得他最近不想讓我去了。”
這種感覺不是沒有原因。
最近半年，隻要村裡有人提到春桃長大了，林大山就會多問幾句。
誰家的兒子多大，家裡有幾畝地，有沒有兄弟。
春桃聽見過兩次，她沒敢往深處想。
春蘭把梳子放下。
“行，明天我跟他說。”
第二天吃過晚飯，春蘭果然開了口。
“爹，我那邊廠裡還招人。”
林大山正在抽煙。
“怎麼了？”
“我想過完年把春桃帶過去。”
春桃坐在旁邊，心一下提了起來。
林大山沒說話。
春蘭繼續說道：“她十五了，年紀也差不多。我剛出去的時候比她還小。”
奶奶先開口了。
“她去那麼遠幹什麼？”
“掙錢啊。”
春蘭笑道：“留在家裡一年能掙幾個錢？廠裡雖然累，一個月怎麼也有一百多。”
林大山還是沒說話。
春桃忍不住問：“爹，你以前答應過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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