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你走的時候，能不能帶上我？”
春桃問完以後，一直看著春蘭。
河水很冷，姐妹倆的手都泡得發紅。春蘭沒有馬上回答，隻是把洗好的衣服擰乾，放進旁邊的木盆裡。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問：“你真想好了？”
“想好了。”
“廣東不是村口，也不是鎮上。坐車要一天多，路上什麼人都有。到了那邊每天幹十幾個小時，你受得了嗎？”
春桃點頭。
“我能。”
“廠裡吃得也不好，一個屋住好多人。有時候趕貨，晚上十一二點才能睡。”
“我不怕累。”
春蘭看著妹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自己十二歲就敢跟著村裡人往廣東跑，所以她知道春桃現在是什麼心情。
可也正因為自己出去過，她才知道外麵沒有春桃想得那麼簡單。
“我可以帶你走。”
春蘭終於開口，“可我得先跟爹說。”
春桃臉上的希望一下淡了。
“他不會答應。”
“那也得說。”
“二姐。”
春桃急了，“你昨天沒聽見嗎？趙家願意給兩千塊。爹怎麼可能讓我走？”
春蘭沉默了。
兩千塊確實不是小數目。
這些年她在廣東掙錢，每年都會往家裡寄一些。可廠裡工資就那麼多，除掉自己吃喝，一年能剩下幾百已經不錯了。
兩千塊，夠她在廠裡幹很久。
春桃看見二姐不說話，心裡越來越急。
“我不要你給我出車錢，我自己有。”
“你有多少？”
“十三塊八。”
春蘭愣了一下。
“你哪來這麼多錢？”
“我自己攢的。”
春桃沒有把這些年怎麼藏錢的事情全說出來，隻告訴她自己挖筍、賣菌子的時候偷偷留了一點。
春蘭聽完，忍不住看了妹妹好幾眼。
“十三塊八連車票都不夠。”
“那我以後還你。”
“我不是心疼車票。”
春蘭嘆了口氣，“春桃，你跟著我偷偷走了，爹娘怎麼辦？他們不知道你去了哪裡，肯定要到處找。萬一路上出了什麼事，我怎麼跟家裡交代？”
春桃低下頭。
這些事情她以前沒有想過，她隻覺得跟著二姐走就行。
二姐認識路，也認識廣東的工廠。
可現在聽春蘭這麼說，她才發現事情沒有自己想得那麼容易。
“那怎麼辦？”
春蘭想了一會兒。
“我再跟爹談一次。”
春桃沒有說話，她已經不抱什麼希望了。回家以後，姐妹倆誰也沒提河邊說過的話。
一直到大年初二，春蘭才找到機會，又跟林大山說起了這件事。
這一次，她沒有跟爹吵。
“爹，春桃真不願意，你就別逼她了。”
林大山正在院子裡修鋤頭，聽見以後頭也沒擡。
“誰逼她了？”
“趙家那邊你準備怎麼辦？”
“還在談。”
春蘭蹲到旁邊。
“別談了。等過完年，我把她帶去廣東。”
林大山終於擡起頭。
“我說了，今年不去。”
“為什麼？”
“她都十五了，還往外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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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蘭聽見這句話，氣得差點又跟他吵起來。
她忍了一會兒，才說道：“十五怎麼了？村裡出去打工的姑娘多的是。她去廠裡幹兩年，一個月給家裡寄五十，一年也有六百。”
林大山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六百塊不少。
春蘭看出他有些動搖，馬上繼續說道：“等她十八九歲了，再回來找人家也不晚。手裡還能攢點錢。”
“你以為趙家會一直等？”林大山突然問了一句。
春蘭愣住了。
林大山低頭繼續修鋤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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