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站在院子門口，看著堂屋桌上的那遝錢，一時間沒有動。
張媒婆還在笑。
“你這姑娘也是有福氣，趙家對你是真滿意。兩千塊彩禮，一分錢都沒往下壓，附近幾個村都找不到這麼大方的人家。”
春桃沒有回答，隻是看向林大山。
“什麼日子？”
林大山把桌上的錢收起來，語氣很平靜。
“先把親事定下來，等過了秋收再辦。”
春桃愣了一下。
現在才剛過完年，離秋收還有大半年。
可她聽明白了。
所謂的“辦”，就是讓她嫁過去。
“我沒答應。”
林大山臉上的笑沒了。
“這事昨天不是跟你說過？”
“你說的是看看。”
春桃站在門口沒有進去，“我從來沒說過我要嫁給趙德貴。”
張媒婆趕緊笑著打圓場：“春桃，你還小，不懂這些。趙德貴雖然年紀比你大一點，可人家有手藝，家裡也有房子。你嫁過去不用吃苦，這是多少姑娘想找都找不到的人家。”
春桃看了她一眼。
“這麼好，你讓別人嫁。”
張媒婆的笑一下僵在臉上。
奶奶正從裡屋出來，聽見這句話馬上罵道：“怎麼跟長輩說話的？你二姐出去幾年沒學好，現在連你也跟著學壞了。”
春桃沒有理她，隻看著林大山。
“爹，把錢還給他們。”
林大山臉徹底沉了下來。
“錢已經收了。”
“那就還回去。”
“你說還就還？”
“這是我的親事。”
林大山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你還知道你是林家的女兒？這些年誰把你養大的？你吃的糧食、穿的衣服，哪一樣不是家裡的？”
春桃眼睛紅了，卻沒有像以前那樣低頭。
“我也給家裡幹了這麼多年活。”
“哪個姑娘在家不幹活？”
林大山指著她，“你大姐當年也是這麼過來的，人家現在孩子都有了，不也好好的？”
春桃聽見大姐，反而更不願意退。
“那是大姐願不願意的事，跟我沒關係。我不想嫁趙德貴。”
林大山還要說話，周桂芬趕緊從竈房出來。
“別吵了，張姐還在呢。”
張媒婆坐在旁邊也有些尷尬，勸了幾句便起身走了。臨走前還告訴林大山，趙家那邊已經開始準備東西，讓林家也早點準備。
春桃聽完，隻覺得那些話離自己越來越近。
以前是看看。
後來是兩百塊定錢。
現在兩千塊彩禮都送來了，連什麼時候嫁都已經商量好了。
可從頭到尾，沒有一個人問過她願不願意。
張媒婆走後，林大山把剩下的一千八百塊又數了一遍，加上之前的兩百，正好兩千。
奶奶坐在旁邊說道：“這下屋頂能修了，耀祖下半年的學費也不用愁。剩下的先存著，以後耀祖大了，用錢的地方還多。”
春桃聽見以後，突然笑了一下。
奶奶奇怪地看她。
“你笑什麼？”
“沒什麼。”
春桃轉身回了屋。
她已經不想再吵了。
這兩千塊還沒捂熱，家裡人已經想好了要花在哪裡。修屋頂，給耀祖念書，再給耀祖以後留一點。
好像趙家買的不是她以後幾十年的日子，隻是給林家送來了一筆錢。
到了晚上，周桂芬進了春桃的屋。
春杏和春香已經睡著了，春桃卻還睜著眼睛。
周桂芬在床邊坐下來。
“還生氣？”
春桃沒看她。
“娘，你也想讓我嫁嗎？”
周桂芬沉默了一會兒。
“娘知道趙德貴年紀是大了點，可你爹打聽過，他人不壞。會做木工，也不賭錢，家裡還有三間瓦房。你嫁過去，總比嫁給那些家裡窮得揭不開鍋的強。”
春桃轉過頭。
“可我不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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