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鵬城的客車比春桃想象中還要慢。
早上八點多出發，一路走走停停。
有人下車，也不斷有人上來，車廂裡很快坐滿了人，過道上還堆著大大小小的行李。
春桃坐在靠窗的位置，布包一直抱在懷裡。
她身上隻剩兩毛錢。
好在早點鋪老闆給了她兩個饅頭。
中午的時候，春桃拿出一個饅頭慢慢吃，又喝了幾口水。
饅頭已經涼了，可她還是捨不得一次吃完，最後留下小半個重新包起來。
旁邊坐著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看見她這樣，忍不住問：“你一個人去鵬城打工？”
春桃想起這一路上別人問過自己好幾次。這次她沒有說家裡人在前麵，隻點了點頭。
“嗯。”
“多大了？”
“十六。”
春桃第一次在外麵撒了謊。
她明明隻有十五歲，卻怕別人覺得她年紀太小。
女人又問：“找到廠了？”
“我二姐在那裡。”
“那還好，有親戚帶著比一個人強。”
春桃聽見這句話，心裡也踏實了一點。
隻要找到二姐，後麵的事情就不用怕了。
她有二姐以前寄回來的地址。
哪怕那個地方不好找，她也可以拿著信封問人。
客車一直開到晚上。
天黑以後，春桃已經不知道自己到了哪裡。窗外有時候是黑漆漆的山，有時候又突然出現一大片燈光。
她困得眼睛都睜不開，卻不敢睡得太沉。
每次迷迷糊糊睡著，她都會突然驚醒，然後先摸一下懷裡的布包。
裡麵沒有多少錢，卻裝著她唯一的一套換洗衣服，還有二姐的地址。
這些東西不能丟。
第二天天亮以後，車還在路上。
春桃已經坐得腰酸背痛。
車上的人也越來越疲憊，有孩子一直哭，還有人因為座位吵了幾句。
到了中午，司機終於喊了一聲：“鵬城快到了！”
春桃一下清醒過來。
她趕緊坐直身體，往窗外看。
眼前的一切跟她生活了十五年的地方完全不一樣。
路很寬。
汽車很多。
路邊到處都是樓房，有些樓比省城看到的還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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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遠的地方還能看見一片片工廠，廠房門口停著貨車，穿著一樣衣服的年輕人不斷進出。
春桃趴在窗邊看了很久。
這就是二姐待了好幾年的地方。
也是她從小一直想來的廣東。
以前這個地方隻存在二姐的信裡。
現在她真的到了。
客車下午才進站。
春桃跟著人群下車，剛走出車門，一股熱氣就撲了過來。
這裡比老家熱得多。
街上的人也多。
有人說普通話，也有人說她完全聽不懂的話。
春桃背著布包站在人群裡，突然又不知道該往哪裡走。
她很快想起那隻舊信封。
春桃把信封拿出來，找了一個車站工作人員。
“叔，我想去這個地方。”
男人看了一眼地址。
“這裡離得遠。”
春桃心裡一緊。
“怎麼走？”
男人說了一串公交車的名字，又告訴她在哪裡換車。
春桃聽得一頭霧水。
她連公交車是什麼都不太清楚。
男人見她一直發愣，又問：“你識字嗎？”
春桃臉一下紅了。
“認識一點。”
男人拿過她手裡的紙，在背麵簡單寫了幾個數字。
“先坐三路，到這個站下，再換十二路。你把紙給售票員看，她會告訴你。”
春桃趕緊把紙收好。
“謝謝叔。”
她按照男人指的方向走出汽車站，很快就看見路邊停著幾輛很大的車。
車上擠滿了人。
春桃跟著別人上去以後，才知道坐這種車也要錢。
“五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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