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在飯館住了下來。
剛開始幾天，她每天早上醒來的時候都會愣一會兒。
頭頂不是林家那間熟悉的屋子，身邊也沒有春杏和春香。窗外傳來的不是雞叫，而是樓下開門和街上汽車經過的聲音。
愣過以後，她才想起來，自己已經在廣東了。
每天早上七點多，春桃就下樓。
飯館八點才開門，可她總會提前把桌子擦一遍，再幫後廚洗菜、擇菜。
陳姨第一次看見她這麼早下來，還覺得奇怪。
“讓你八點幹活，你七點多下來幹什麼？”
“我醒了也沒事。”
春桃拿著抹布繼續擦桌子，“早點幹完，等客人來了就不會忙不過來。”
陳姨聽完沒再說她。
飯館裡的活比種地輕一些，可一天站下來也很累。
尤其是中午和晚上，臟碗一盆接著一盆送進來。春桃的手每天泡在水裡，沒過幾天，手指就開始發白起皺。
有一次不小心打碎一個碗，她嚇得半天不敢說話。
陳姨聽見聲音過來，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片。
“手割到沒有？”
春桃搖頭。
“沒有。”
“那就掃了，下次小心點。”
春桃有些意外。
“不要賠嗎？”
陳姨笑了。
“一個碗賠什麼？你天天洗這麼多，碎一個不是正常？”
春桃這才蹲下去收拾。
如果是在家裡打碎東西，奶奶肯定要念叨半天。
她忽然覺得，陳姨雖然說話聲音大，人倒不壞。
飯館裡除了陳姨，還有她男人老陳和一個炒菜的師傅。
另外有個十八歲的服務員，叫劉艷。
劉艷是湖南人，已經在廣東待了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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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第一次知道春桃隻有十五歲的時候，驚訝了很久。
“你十五就敢一個人跑出來？”
春桃有些不好意思。
“我二姐十二歲就出來了。”
“那你們姐妹倆膽子都大。”
劉艷又問她為什麼不在家多待幾年。
春桃沒有說逃婚的事，隻說家裡窮，想出來掙錢。
劉艷也沒懷疑。
這個地方像她們這樣從農村出來的姑娘太多了。
有人十六七歲，有人十八九歲，都是背著一個包就來了廣東。
劉艷以前在電子廠幹過。
晚上不忙的時候，她經常跟春桃說工廠裡的事。
“飯館工資太低了。”
“我以前那個廠，一個月最少兩百多。趕貨的時候加班多，能拿三百。”
春桃聽得眼睛都亮了。
“三百？”
“對啊，不過累也是真的累。一天坐十幾個小時，眼睛都看花。”
春桃卻不覺得可怕。
她隻記住了三百塊。
如果一個月能掙三百，一年就是三千多。
趙家給她的彩禮才兩千。
她以前覺得兩千塊多得嚇人，現在第一次發現，原來隻要自己能掙錢，兩千塊也不是永遠還不起。
“那你為什麼不幹了？”
“受不了唄。”
劉艷揉了揉腰，“天天加班，我坐得腰疼，就出來端盤子了。”
春桃想了想。
“以後我能進廠嗎？”
“能啊。”
劉艷看她一眼，“不過你太小了，而且沒身份證。大一點再說。”
又是身份證。
春桃已經不是第一次聽見這三個字。
她這才知道，外麵的世界跟村裡真的不一樣。
在村裡，隻要有力氣就能幹活。
到了這裡，想進大廠，還得有東西證明自己是誰。
春桃暫時沒有辦法，隻能繼續留在飯館。
她幹活越來越熟練。
以前一盆碗要洗很久，現在動作快了一半。客人不多的時候，她還會主動去前麵幫劉艷收桌子。
有時候陳姨出去買菜，也會帶著她。
春桃第一次看見廣東的菜市場。
裡麵賣的東西比老家多得多。
有她認識的豬肉、雞鴨，也有很多她從來沒有見過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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