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第一次去寶安，並沒有想象中順利。
她隻知道一個宏興電子廠，連具體在哪條路都不知道。
早上從飯館出來以後，她拿著那張紙一路問人，換了兩次公交車，中間還坐過了一站。
等她真正找到宏興電子廠，已經快到中午。
廠子比春蘭以前待的服裝廠大得多，門口進進出出全是穿著藍色工衣的年輕人。
春桃站在廠門口，先把衣服整理了一下。
這一個多月，她跟剛到廣東的時候已經有些不一樣了。
頭髮梳得整齊，身上的衣服雖然還是舊的，卻洗得很乾凈。
陳姨前幾天還把自己女兒不穿的一雙涼鞋給了她，比從老家穿來的布鞋舒服很多。
春桃走到門衛室，把紙條遞過去。
“叔，我找一個人。”
門衛看了一眼。
“找誰？”
“林春蘭。”
“哪個車間？”
春桃又被問住了。
“不知道。”
門衛皺了皺眉。
“這麼大個廠，不知道車間怎麼找？”
春桃趕緊說道：“她是我二姐，前兩三個月才來的，好像跟一個叫王秀琴的人一起。”
聽見王秀琴，旁邊另一個門衛倒是有了印象。
“是不是裝配二車間那個王秀琴？”
春桃馬上點頭。
“應該是。”
“中午十二點下班，你在門口等吧。等王秀琴出來，你自己問。”
春桃看了一眼時間，還有四十多分鐘。
她就在廠門外找了個陰涼的地方坐下。
中午十二點，廠裡的鈴聲響了。
沒過多久，一群工人從裡麵出來。
春桃趕緊站起來。
幾百個人穿著差不多的工衣一起往外走，她根本不知道哪個是王秀琴。
春桃隻能站在門口，一個個看。
就在她不知道怎麼辦的時候，身後忽然有人喊了一聲。
“春桃？”
春桃整個人僵了一下。
這個聲音她太熟悉了。
她猛地轉過身。
不遠處站著一個穿藍色工衣的姑娘，頭髮紮在腦後，胸前還掛著一張工作牌。
春桃盯著她看了兩秒，眼睛一下紅了。
“二姐！”
春蘭也愣住了。
她手裡的飯盒差點掉到地上。
“你怎麼在這裡？”
春桃跑過去，一把抱住了她。
“二姐。”
春蘭被她抱得往後退了一步，還是沒反應過來。
“你什麼時候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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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一個多月了。”
“一個多月？”
春蘭馬上把她推開一點，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你真的跑出來了？”
春桃點頭。
春蘭臉色一下變了。
“你一個人來的？”
“嗯。”
“從家裡一個人坐車到廣東？”
春桃又點頭。
春蘭盯著妹妹看了半天，眼圈也慢慢紅了。
她突然擡手在春桃胳膊上打了一下。
“你膽子怎麼這麼大！”
打得不重。
春桃卻一下哭了。
這一個多月，她在省城睡過街邊，身上一分錢都沒有過，也一個人找過工作。
她一直覺得自己不能哭。
可現在真的看見二姐，眼淚怎麼都忍不住。
“你又不回來。”
“我不跑怎麼辦？”
春蘭本來還想罵她，聽見這句話，最後也沒罵出來。
她拉著春桃走到旁邊。
“先別哭。”
春桃擦了擦眼睛。
春蘭又問：“你現在住哪裡？”
“飯館樓上。”
“什麼飯館？”
春桃把自己來到廣東以後發生的事情慢慢說了一遍。
她怎麼拿著舊信封找到以前的服裝廠，怎麼發現春蘭已經走了，又怎麼身無分文在街上找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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