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沒說具體數字。
春蘭知道妹妹的脾氣，最後還是接了。
“我回去先問學校。要是能上，這錢就給春香交學費。”
“別給爹。”
春桃小聲說道：“給娘或者大姐收著。”
春蘭看了她一眼，點頭。
“知道了。”
客車快開的時候，春桃突然又拉住二姐。
“還有一件事。”
“什麼？”
“爹要是問我什麼時候回去，你就說飯館過年忙，不放假。”
春蘭笑了。
“你不是不怕他了嗎？”
春桃也有些不好意思。
“不是怕。”
她停了一會兒，“就是現在還不想見。”
有些事情，不是離開半年就能過去的。
春蘭上車以後，春桃一直站在車站外麵。
客車開出去很遠，她才轉身。
這是春桃第一次沒有回家過年。
除夕那天，飯館隻營業到下午。
陳姨一家晚上要吃年夜飯，原本讓春桃一起吃。
春桃覺得不好意思，一直推辭。
陳姨最後直接把她按到桌邊。
“你一個人在樓上吃什麼？多雙筷子的事。”
桌上擺了魚、雞，還有好幾盤菜。
老陳開了一瓶酒。
春桃坐在最邊上，看著他們一家人說說笑笑，忽然特別想家。
她想起以前過年。
家裡窮，年夜飯遠沒有這麼多菜，可娘會提前幾天做米糕，爹也會難得買一點肉。
幾個姐妹擠在一起，耀祖總是最先伸筷子夾肉。
那時候春桃隻想著離開。
現在真的離開了，她才發現自己還是會想念那個地方。
吃完飯，外麵有人開始放鞭炮。
春桃一個人上樓，把大姐之前寄來的信重新看了一遍。
很多字，她現在已經能自己看懂了。
她看得很慢。
看完以後，又拿出紙給家裡寫信。
這一次沒有找劉艷，也沒有找春蘭。
她自己寫。
不會寫的字，就換成簡單的說法。
她寫自己很好。
飯館裡的人也很好。
讓娘不要擔心。
又寫自己今年不回家，等以後掙到更多錢再回去。
寫到最後，春桃想了很久，又加上一句話。
“春香想讀書，就讓她讀。”
這一封信寫得歪歪扭扭，還有幾個錯字。
春桃卻沒有重新抄。
這是她第一次完全靠自己寫給家裡的信。
過完春節沒幾天，春蘭就從老家回來了。
她沒有先回廠，而是提著東西直接來了飯館。
春桃一看見她，馬上問：“家裡怎麼樣？”
“都好。”
“娘呢？”
“也好，就是瘦了一點。”
春蘭坐下來喝了口水，又從包裡拿出一大包東西。
裡麵有娘做的米糕、醃菜，還有兩雙布鞋。
“娘給你的。”
春桃摸著那雙布鞋，眼睛有些發酸。
“爹說什麼了嗎？”
春蘭看著她。
“爹沒讓我帶東西。”
春桃早就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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