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沒有馬上回答。
她低頭看著手裡的半個饅頭，過了好一會兒才問：“二姐，你什麼時候走？”
“臘月二十左右。”
春蘭說道：“廠裡十九放假，我第二天坐車。早點走還能趕在年前到家。”
春桃點了點頭。
從廣東回老家要坐很久的車。
她來的時候一路隻顧著往前走，根本沒有想過什麼時候回去。
現在聽二姐突然提起，家裡那些人和事一下全冒了出來。
娘。
大姐。
春杏和春香。
還有耀祖。
她當然想他們。
尤其是娘。
春桃離家以後收到的幾封信裡，周桂芬從來沒有罵過她，隻是一遍遍讓她在外麵照顧好自己。
可真讓她回去，春桃又有些害怕。
“爹還生我的氣嗎？”
春蘭看了她一眼。
“你說呢？”
春桃沒說話。
“氣肯定還有。”
春蘭繼續說道：“不過都半年了，也沒剛開始那麼厲害。娘在信裡說，現在村裡人也不怎麼提你和趙家的事了。”
“趙德貴呢？”
“聽說又有人給他說親了。”
春桃聽見以後，心裡反而輕鬆了一點。
趙德貴本來就不是什麼壞人。
當初真正讓她害怕的，也不是這個男人會打她、罵她，而是所有人都替她決定好了以後幾十年的日子。
現在親事沒了。
趙家拿回了彩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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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德貴也可以重新找別人。
這樣最好。
春蘭又問：“到底回不回？”
春桃想了很久，最後還是搖頭。
“我今年不回。”
“怕爹？”
“有一點。”
春桃沒有否認，“還有車費也貴。我回去一趟，路上就得花不少錢。”
“錢我可以先給你。”
“不是這個。”
春桃擡起頭，“二姐，我才出來半年。”
她現在每天洗碗，一個月掙一百二十塊。
床底下攢了三百多。
認識的字越來越多，也終於知道公交車怎麼坐、工廠怎麼找。
這些在別人眼裡可能什麼都不算。
可對春桃來說，都是她以前沒有的東西。
她怕自己現在回去。
怕重新走進那個院子以後，又變成以前那個什麼都聽家裡安排的春桃。
“等我再掙點錢。”
春桃說道：“以後我會回去。”
春蘭沒有勸她。
“那我回去以後，替你看看娘。”
“嗯。”
春桃馬上又說道：“還有春香。”
“怎麼了？”
“我想讓她讀書。”
春蘭愣了一下。
春桃早就想過這件事。
春香今年十一歲，再耽誤下去，真的就跟她一樣了。
“她現在還跟小菊借書看，說明她想學。”
春桃說道：“我小時候也想讀，可家裡不讓我去。春香不能再這樣。”
春蘭嘆了口氣。
“你覺得爹會答應？”
“我出錢。”
春桃說得很快。
“上學要多少錢，我出。”
春蘭看著妹妹，半天沒說話。
“你一個月才一百二。”
“以後會更多。”
“你不是還想攢錢嗎？”
“讀書的錢也得花。”
春桃現在已經知道錢有多重要。
可有些錢，她捨得花。
她想了想，又說：“你這次回去先幫我問問。春香年紀大了，能不能去學校，學費多少，都問清楚。”
春蘭點頭。
“行，我回去問。”
離春節越來越近，附近的工廠也開始有了過年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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