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不出錢，我出。”
春桃說完這句話，春蘭看了她好一會兒。
“你想清楚了？春香真去讀書，可不是交一次錢就行。”
“我知道。”
春桃這些日子已經問過劉艷，也問過飯館裡幾個家裡有孩子的人。讀書要交學費，要買本子和鉛筆，以後年級高了，花的錢隻會越來越多。
可她還是想讓春香去。
“二姐，我小時候天天想上學。”
春桃低聲說道：“那時候家裡要是有人肯出這個錢，我現在也不會連封信都寫得這麼費勁。”
春蘭聽完，沒有再勸。
她自己也是十幾歲就出來打工的人，當然明白不識字有多麻煩。
“那我下次寫信回去，把你的話告訴娘。”
“別隻告訴娘。”
春桃想了想，“也告訴爹。錢我每個月寄回去，春香讀書的錢不用他出。”
春蘭笑了一下。
“你現在說話越來越像個大人了。”
春桃也笑。
“我本來就掙錢了。”
這句話說出來，她自己都有些高興。
以前在家裡，不管什麼事都輪不到她做主。
現在她一個月隻掙一百二十塊，可這錢是自己的。她願意攢起來，也願意拿出來給妹妹讀書。
誰都不能替她決定。
春節以後，飯館重新忙了起來。
外地回來的工人越來越多，附近幾家工廠也陸續開工。中午最忙的時候，飯館十幾張桌子幾乎沒有空過。
春桃每天還是早早下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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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菜、洗碗、收桌子，哪裡缺人就去哪裡。
她已經幹了大半年，陳姨越來越放心，有時候出去買東西，甚至會讓她幫忙看一會兒櫃檯。
剛開始春桃不敢。
“我不會收錢。”
“你不是會算嗎？”
陳姨把零錢盒推給她，“菜單上的價格你也認識得差不多了，怕什麼？”
第一次有人過來結賬，春桃緊張得手心都是汗。
“兩碗炒粉，一份青菜。”
她拿著單子算了兩遍。
“四塊六。”
客人給她五塊。
春桃找回四毛。
等人走了，她又自己算了一遍，確定沒有錯，才把錢放進抽屜。
後來結賬的人多了，她慢慢也不緊張了。
陳姨發現她算錢快，偶爾還會讓她幫忙記一點簡單的賬。
春桃不會寫的字還是很多，就用自己認識的字代替。
豬肉。
青菜。
米。
油。
後麵再寫上花了多少錢。
她的字依舊不好看，可已經比半年前強了很多。
三月份，春桃又寄了一百塊回家。
這一次，她在匯款單上寫的是娘周桂芬的名字。
旁邊的人問她要不要幫忙，她搖了搖頭。
“我自己寫。”
她趴在郵局櫃檯上，一個格子一個格子填。
有兩個地方不會，才去問工作人員。
錢寄出去不到一個月，大姐的信就來了。
春桃拿著信回到樓上，自己先讀。
信裡有些字她還是不認識，可看到中間的時候，她突然停住了。
“春香……上學了。”
她又看了一遍。
確定自己沒有認錯，春桃馬上拿著信跑下樓。
“陳姨！”
陳姨正在後廚切菜，被她嚇了一跳。
“怎麼了？”
“我妹妹上學了。”
春桃臉上全是笑，“我妹妹能去學校了！”
陳姨不知道她家裡的那些事，隻知道春桃有幾個姐妹。
“上學不是正常嗎？”
“我們家不一樣。”
春桃也不知道怎麼解釋。
她拿著信又看了一遍。
春梅在信裡說，學校的老師見過春香以後，發現她雖然沒有正式讀過書，但這些年跟何小菊學了不少字，簡單的加減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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