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盛製衣廠離飯館不算遠。
春桃以前路過這裡好幾次，卻從來沒有進去過。
廠門口貼著一張很大的招工啟事，下麵已經站了十幾個姑娘。春桃沒有像去年那樣隻盯著工資看，而是從頭到尾慢慢看了一遍。
很多字她還是不認識。
可“招工”“學徒”“工資”這些字，她已經能看懂了。
輪到春桃的時候，負責招工的女人接過她的證件看了看。
“十六歲？”
“嗯。”
“以前進過廠沒有？”
“沒有。”
“會踩縫紉機嗎？”
春桃搖頭。
“不會。”
女人在登記表上寫了幾筆。
“不會就先當學徒。第一個月一百六，學會以後計件，多勞多得。廠裡包住不包吃，加班另外算。”
一百六。
比飯館多四十塊。
可飯館管吃，這裡不管。
春桃馬上想起陳姨以前提醒過她的話，不能隻看工資高不高。
“吃飯一個月大概要多少錢？”
女人擡頭看了她一眼。
“廠裡有食堂，自己買飯票。省一點，四五十塊也夠。”
這樣算下來，第一個月其實跟飯館差不了多少。
春桃有些猶豫。
女人又說道：“學徒隻有第一個月這樣。手快的第二個月就能計件，我們這裡兩三百一個月的多得是。”
春桃最後還是點了頭。
“我幹。”
她來這裡，不隻是為了眼前多掙幾十塊。
她想學會一門真正能掙錢的手藝。
招工的人讓她第二天早上八點來報到。
春桃拿著登記好的紙走出廠門時，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
去年，她站在另一家製衣廠門口，被人一句“年紀太小”趕了出來。
現在終於有人肯要她了。
回到飯館以後，春桃第一個告訴了陳姨。
“招上了？”
“嗯。”
“一個月多少？”
“第一個月一百六。”
陳姨聽完，反而皺了一下眉。
“才一百六？”
春桃笑了。
“學會以後能多掙。”
“那倒也是。”
陳姨看著她高興的樣子，也沒再說什麼，隻提醒了一句：“廠裡跟我這裡不一樣。做錯幾個碗，我最多說你兩句。廠裡幹慢了、做壞了，別人可不一定有這個耐心。”
“我知道。”
“還有，別跟著人家亂花錢。你一個月掙三百，也經不住天天買衣服、出去玩。”
春桃認真點頭。
這些話她都記下了。
當天晚上，她收拾自己的東西。
其實也沒什麼好收拾的。
兩套換洗衣服，一雙布鞋，一本已經寫了一大半的練習本，還有這些日子攢下來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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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把錢全部拿出來數了一遍。
四百三十六塊。
離她給自己定下的五百塊，隻差六十四塊。
這是她來到廣東快一年攢下來的。
中間還寄了不少錢回家。
春桃把四百塊單獨包好，剩下三十六塊留在身上。
第二天搬去廠裡宿舍的時候，陳姨從後廚拿出一個布袋。
裡麵裝著一個飯盒、一隻搪瓷杯，還有一床洗得發白的薄被子。
“拿著。”
春桃愣了一下。
“陳姨，我不能要。”
“又不是什麼新的。”
陳姨把東西塞到她手裡，“廠裡宿舍總不能什麼都沒有。”
春桃抱著那床被子，半天沒說話。
她剛到廣東的時候，也是陳姨給了她一條舊毛毯。
“以後有空回來吃飯。”
陳姨說道：“不過先說好，吃飯要給錢。”
春桃一下笑了。
“我給。”
離開飯館的時候，她又回頭看了一眼二樓那個小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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