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第二天就去了郵局。
這一次，她給家裡寄了八十塊錢。
匯款單上的地址已經不用別人幫忙，她自己趴在櫃檯前慢慢填寫。
雖然寫得不算好看，中間還停下來想了幾次，但最後還是一個人填完了。
八十塊裡，五十塊給春香讀書，剩下三十塊給娘。
錢寄出去以後，春桃身上隻留了這個月吃飯和零用的錢。
她現在越來越捨不得亂花。
廠裡的姑娘發了工資，最喜歡去街上逛。
新衣服、涼鞋、發卡，還有小攤上賣的各種吃食，隻要出去一趟，十幾二十塊很快就沒了。
李巧雲也喜歡買衣服。
有天晚上，她拿回來一件新裙子，在宿舍裡試了半天。
“春桃，好不好看？”
“好看。”
“十八塊。”
春桃聽見價格，馬上說道：“這麼貴？”
宿舍裡幾個人都笑了。
“十八塊還貴？”
李巧雲站在鏡子前轉了一圈，“你一個月兩百多，連件十八塊的裙子都捨不得？”
春桃確實捨不得。
十八塊差不多夠她吃好幾天飯，也能給春香買不少本子和鉛筆。
可看著別人穿新衣服，她偶爾也會羨慕。
她已經十六歲了。
以前在村裡沒條件，從小到大穿的很多衣服都是姐姐剩下來的。現在自己掙錢了，還是每天穿那幾件舊衣服。
發工資後的第一個休息日，春桃也去了街上。
她在賣衣服的攤子前看了很久，最後花十二塊錢買了一件淺藍色短袖。
這是她第一次用自己掙的錢，專門給自己買新衣服。
回宿舍以後，春桃換上新衣服，對著鏡子看了半天。
李巧雲從外麵回來，眼睛一亮。
“這不挺好看的嗎？”
春桃有些不好意思。
“十二塊。”
“你還記著多少錢。”
“當然記得。”
李巧雲笑她：“你以後找男人，估計連他一天吃幾碗飯都得記賬。”
宿舍裡又笑成一片。
春桃也跟著笑。
來到廣東一年多，她已經不像以前那麼怕跟陌生人說話了。
在村裡的時候，她每天接觸的就是家裡那幾個人。
到了這裡，宿舍八個姑娘來自不同地方，有四川的、湖南的，也有貴州和廣西的。
大家說話口音不一樣，家裡的情況卻差不了太多。
都是農村出來的。
都是想掙錢。
有人想給家裡蓋房子，有人想攢嫁妝，還有人說幹幾年就回老家開個小店。
春桃第一次知道，原來每個人掙錢都有自己的打算。
她也開始想，自己以後到底要過什麼日子。
可想來想去，她還是沒有答案。
她隻知道現在先把錢掙到手。
進入製衣廠第三個月以後，春桃的速度越來越快。
以前她一天隻能做五六十件，現在已經能做到八九十件。
有些簡單的活，她甚至能超過幾個比自己早來幾個月的人。
黃師傅發現以後，開始教她做稍微複雜一點的工序。
“這個做得好，一件的錢比你以前那個高。”
春桃馬上問：“高多少？”
黃師傅忍不住笑。
“你怎麼張口閉口都是錢？”
“出來就是掙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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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回答得理所當然。
黃師傅竟然不知道怎麼反駁。
新的工序難了不少。
剛開始幾天，春桃一天做壞好幾件。
有一次針腳歪得太厲害，隻能拆掉重新做。
她坐在那裡拆了快半個小時，急得額頭都是汗。
旁邊的人已經做出去一大摞。
春桃越看越急，手上的動作反而更亂。
黃師傅走過來敲了敲她的桌子。
“急什麼？”
“別人都做那麼多了。”
“她們做了幾年，你才幾個月。”
黃師傅把衣服拿過去看了一眼，“先做好。你做一百件，返工二十件，還不如別人做八十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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