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梅進廠以後，姐妹三個人在廣東總算都有了落腳的地方。
春蘭在電子廠，春桃和春梅在製衣廠。雖然三個人平時都忙，可到了休息日，總能抽時間見上一麵。
春梅比春桃更惦記家。
每個月一發工資，她先做的就是往家裡寄錢。剩下的錢除了吃飯，幾乎捨不得花。
春桃勸過她幾次。
“大姐，你也給自己買件衣服。”
“我衣服夠穿。”
“你那件外套都穿多少年了？”
“還能穿就行。”
春梅嘴上這麼說，到了街上看見童裝，卻總要停下來。小軍缺鞋，另一個孩子缺衣服，她心裡記得比誰都清楚。
春桃慢慢發現，大姐雖然也出來了，卻跟自己不一樣。
春梅掙錢，是因為家裡有丈夫、有孩子。
她出來一年兩年，早晚還是要回張家溝。
春桃卻不知道自己以後會去哪裡。
她沒有丈夫，也沒有孩子。
林家村是她的家，可她已經不想再回去過以前那種日子。
五月以後，廠裡的訂單越來越多。
春桃做得熟練，工資也穩定在三百左右。趕上加班多的時候，還能再高一些。
她每天最關心的就是自己做了多少件。
車間裡有個負責搬布料的年輕男人，叫陳誌遠。
陳誌遠二十歲，江西人，來廣東已經三年了。平時負責把裁好的布送到各組，再把做好的衣服拉走。
剛開始，春桃根本沒注意過他。
直到有一天早上，她剛坐到縫紉機前，陳誌遠把一袋布料放在她旁邊。
“林春桃，你今天來得夠早的。”
春桃擡頭看了他一眼。
“你怎麼知道我名字？”
陳誌遠指了指她胸前的工牌。
“上麵不是寫著嗎？”
春桃低頭一看，自己也笑了。
“我還以為你認識我。”
“現在不就認識了？”
陳誌遠說完，推著車去了下一排。
春桃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可接下來幾天，她總能碰見陳誌遠。
有時候是送布。
有時候是去食堂打飯。
有一次晚上加班到快十點，春桃從車間出來，發現外麵正在下雨。
雨不算特別大，可宿舍離車間還有一段路。
其他姑娘有傘的已經走了。
春桃站在門口，準備等雨小一點。
陳誌遠從後麵出來，手裡拿著一把黑傘。
“沒傘？”
“嗯。”
“走吧。”
春桃搖頭。
“不用了，我等一會兒。”
“等什麼？看這樣一時半會兒停不了。”
陳誌遠撐開傘，“我也往宿舍那邊走。”
春桃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過去。
傘不大。
兩個人中間隔著一點距離，春桃一直往旁邊靠，結果半邊肩膀還是被雨打濕了。
陳誌遠看見以後，把傘往她那邊挪。
“你再往外走，就不用打傘了。”
春桃有些不好意思，隻能往裡麵靠了一點。
到了女宿舍樓下，她趕緊說道：“謝謝。”
“小事。”
陳誌遠轉身就走。
春桃站在樓下看了一眼，才發現他住的男宿舍根本不在這個方向。
回到宿舍，李巧雲正坐在床邊泡腳。
看見春桃進來，她馬上笑了。
“有人送回來的？”
“下雨順路。”
“順什麼路？”
李巧雲往窗外指了指，“男宿舍在那邊。”
春桃脫鞋的動作停了一下。
“可能他還有別的事。”
“你是真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
春桃沒聽明白。
“什麼？”
李巧雲笑著說道：“陳誌遠看上你了唄。”
春桃臉一下熱了。
“你別亂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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