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誌遠今天也特意換了衣服。
平時在廠裡,他總穿那兩件舊短袖,搬一天布料以後,衣服上全是灰。今天卻穿了件白襯衫,頭髮也收拾得很整齊。
春桃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
兩個人先坐公交車去了公園。
車費一人五毛,陳誌遠搶著付了。春桃本來想把錢給他,想到李巧雲昨天說的話,又把手收了回來。
公園確實不要門票。
裡麵有很大的湖,還有不少樹。正趕上星期天,來玩的人很多,有帶孩子的一家三口,也有像他們這樣年紀差不多的年輕男女。
春桃以前幾乎沒來過這種地方。
她在村裡的時候,所謂出去玩,就是跟幾個姐妹去河邊洗衣服,或者上山撿柴。
到了廣東以後,她每天不是飯館就是工廠。
這是第一次什麼活都不用幹,隻是出來走走。
“怎麼樣?”
陳誌遠問她。
“挺大的。”
“就這?”
“那還說什麼?”
陳誌遠被她逗笑了。
兩個人沿著湖邊慢慢往前走。
剛開始春桃還有些不自在,不知道該說什麼。走了一會兒,陳誌遠問起她家裡的事,她才慢慢放鬆下來。
“你家真有五個姐妹?”
“嗯,我排第三。”
“還有個弟弟?”
“也有。”
陳誌遠算了半天。
“那你爹娘養六個孩子,夠厲害的。”
春桃笑了一下。
“以前家裡天天都嫌糧食不夠吃。”
“我家三個都嫌多。”
陳誌遠說起自己小時候,家裡也窮。哥哥很早就出去幹活,他初中沒讀完,也跟著村裡人來了廣東。
春桃聽到這裡,有些意外。
“你讀過初中?”
“讀了一年多。”
“那你認識很多字吧?”
“還行。”
春桃馬上問:“那以後我有不認識的字,可以問你嗎?”
陳誌遠看著她。
“你還學認字?”
“嗯。”
春桃告訴他,自己一天學校都沒上過。
陳誌遠明顯愣了一下。
“真的?”
“騙你幹什麼。”
“那你現在會看招工啟事,還會自己寫信?”
“後來學的。”
陳誌遠看她的眼神有些不一樣了。
“你挺厲害。”
春桃反而不好意思。
“這有什麼厲害的,別人小時候都會。”
“別人小時候有人教。”
陳誌遠說道:“你沒人教還能學,不一樣。”
春桃沒有接話。
她低頭看著腳下的路,心裡卻很舒服。
以前她學認字,家裡人隻會覺得沒什麼用。
這是第一次有人因為這件事誇她。
走到公園另一邊,路邊有賣冰棍的小攤。
陳誌遠買了兩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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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桃接過一根。
“多少錢?”
“一毛五一根。”
“我給你。”
“又來了。”
陳誌遠把零錢裝回口袋,“你今天能不能別什麼都跟我算?”
春桃咬了一口冰棍。
“為什麼不能算?”
“那你以後請回來。”
春桃覺得這個辦法可以。
“行。”
中午,兩個人沒去飯館,隻在路邊吃了兩碗米粉。
這一次春桃說什麼都不讓陳誌遠付。
“早上的車錢和冰棍都是你出的。”
她把錢遞給老闆,“中午我請。”
陳誌遠也沒跟她搶。
“那晚上是不是又輪到我?”
“晚上我回廠吃。”
“你是真會省錢。”
春桃笑了。
“我還要攢一千塊。”
陳誌遠問她:“攢夠了嗎?”
“早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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