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桃從裁縫店趕回廠裡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平時這個點，車間裡還能聽見縫紉機的聲音。趕上訂單多的時候，不少人要一直做到晚上九點。
今天卻很安靜。
宿舍樓下站著十幾個女工，大家三三兩兩圍在一起，說的都是工資。
春桃剛走過去，李巧雲就把她拉到旁邊。
“你跑哪去了？”
“裁縫店。”
“廠裡都快亂了。”
李巧雲壓低聲音，“財務下午說了，工資再等三天。”
春桃皺起眉，“老闆呢？”
“不知道。”
“廠長怎麼說？”
“說老闆去外地收貨款了，錢回來就發。”
聽起來好像沒什麼大事。
可春桃進廠兩年多，每個月發工資的日子基本都沒變過。就算晚，也不過晚上一兩天，從來沒有像這次一樣連老闆都見不到。
第二天照常開工。
車間主任一大早就在前麵喊，讓大家別亂傳，廠子正常接單，工資肯定不會少。
工人們嘴上答應，私下卻沒幾個相信。
做工的時候，春桃旁邊兩個女人一直在小聲說話。
“我男人那邊也聽說了，說咱們老闆欠布料廠好幾萬。”
“真的假的？”
“誰知道。”
“我這個月還等著寄錢回家呢。”
春桃沒有插嘴。
她低頭踩著機器，心裡卻一直在算自己的錢。這個月應該有四百左右工資，她已經做滿一個月。
再加上這個月已經乾的十幾天，如果廠子真出了問題，壓在裡麵的錢可不少。
中午吃飯的時候，春桃特意去找了春蘭。
宏興電子廠離這裡有一段路，她坐車過去的時候，春蘭剛下班。
聽完春桃的話，春蘭馬上問：“你手裡還有多少錢？”
“兩千多。”
“那還好。”
春蘭鬆了口氣，“先別亂花，也別往家裡多寄。工資沒拿到以前，手裡的錢留著。”
春桃點頭。
“二姐，你們廠以前拖過工資嗎？”
“拖過幾天。”
“後來呢？”
“發了。”
春蘭想了一會兒，又補了一句：“不過我以前有個老鄉的廠子倒過。老闆跑了，兩個月工資都沒拿到。”
春桃心裡一沉。
“兩個月都沒拿到？”
“嗯。”
“那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天天堵廠門，最後也沒拿全。”
回去的路上，春桃一直想著這句話。
以前她總覺得，隻要自己每天把活做好，到了月底就會拿工資。現在才發現，事情並沒有這麼簡單。
等到了第三天，工資還是沒發。
財務室門口從早上開始就圍著人。有人問什麼時候發錢，財務隻說老闆還沒回來。
一個四十多歲的女工急得眼睛都紅了。
她男人去年生病，家裡還有兩個孩子讀書，每個月工資一發下來，大半都要寄回去。
“你們總說過幾天，到底哪天？”
“我們也在等老闆。”
“那老闆人呢？”
“出差了。”
“電話總能打吧？”
財務被問得說不出話，隻能把門關上。
當天晚上，車間裡已經有人不肯加班了。
“工資都不給，還加什麼班？”
“先把上個月的錢發了再說。”
車間主任發了火。
可這一次，沒多少人怕他。
春桃還是把手裡的活做完了才走。
李巧雲問她：“你怎麼還幹？”
“這批東西今天要交。”
“萬一工資拿不到呢？”
春桃停了一下。
“做完今天的，明天再看。”
其實她心裡也沒底。
第四天早上，事情更不對了。
春桃進車間以後，第一眼就發現靠近倉庫的地方空了一塊。那裡原本放著幾台備用縫紉機，現在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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