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香確定能去鎮上讀初中以後，春桃心裡總算放下了一件事。
家裡寄來的信被她疊好，和春香以前的幾封信放在一起。
何秀英看見她這幾天心情不錯，隨口問了一句：“你妹妹讀書的事情解決了？”
“解決了，九月份去鎮上。”
“那就好。”
何秀英正在給客人量衣服，說完便朝春桃招了招手。
“過來，你量。”
春桃愣了一下。
以前客人進門，大多都是何秀英自己招呼。春桃最多在旁邊記個尺寸，或者幫忙拿布。
這次來的女人三十多歲，在附近一家鞋廠上班，想做兩條褲子。
“我量？”
“你不量，難道永遠讓我量？”
何秀英把軟尺遞給她。
春桃趕緊擦了擦手。
她學了幾個月，給何秀英量過，也拿自己和二姐練過，可真正給客人量還是頭一回。
女人看了她一眼。
“她會不會？”
“學這麼久了，再不會我早把她趕走了。”何秀英說得輕鬆。
春桃卻更緊張了。
她量了一遍，把數字寫下來，又怕自己記錯，重新量了一次。
女人忍不住笑：“姑娘，你量三遍也不能把我腰量細了。”
春桃臉一紅。
何秀英在旁邊也笑。
“差不多就行。做衣服膽子不能太小，什麼都怕，最後什麼都做不了。”
客人走後，春桃拿著寫尺寸的紙看了半天。
“這兩條褲子你做。”
“全給我？”
“你現在不做，準備什麼時候做？”
何秀英已經低頭忙自己的活，“做壞了，從你工錢裡扣。”
春桃本來還有點高興，聽見最後一句，頓時不敢大意了。
兩條褲子，她做了整整兩天。
第一條還算順利，第二條做到一半，她發現褲腰有一處不平，隻能把線拆了重新來。
何秀英沒有幫她。
隻在她做完以後檢查了一遍，讓她又改了兩個地方。
“能不能交？”春桃問。
“客人說能交才算能交。”
兩天以後，那個女人過來試褲子。第一條穿上很合適，第二條卻有點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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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說平時穿平底鞋嗎？”
女人站在鏡子前，提著褲腳明顯有些不滿意。
春桃心裡一沉。
她記得自己當時量過。可客人站在那裡，她也不可能跟人爭。
“我給你改短一點。”
“今天能拿嗎？”
“能。”
春桃馬上把褲子拿回來。
女人又囑咐：“別剪太多，我怕洗兩次又短了。”
“我先改一點，你再試。”
春桃這次沒敢急著動剪刀。
何秀英一直在旁邊聽著，等客人進裡間換衣服，才點了點頭。
“這回知道怎麼說了。”
春桃沒覺得自己做得多好，她隻覺得額頭都快冒汗了。
以前在製衣廠，一件衣服從她手裡過去，她根本不知道最後是誰穿，現在卻不一樣。
衣服做得好不好，客人會站在她麵前直接告訴她。
褲子改完以後，女人重新試了一次，這才滿意。臨走時，她還問了一句：“下次我做褲子，還是這個姑娘做？”
何秀英笑著說：“你要是不怕，就讓她做。”
“這次不是做得挺好嗎？”
客人提著袋子走了。
春桃站在門口，忍不住笑了一下。她忽然覺得，這幾個月好像終於沒有白熬。
月底發工資的時候，何秀英照舊把一百八十塊底薪放在桌上。
接著又數了四十六塊錢。
“這個月你自己做的活。”
春桃接過錢。
一共二百二十六，她數了兩遍。
這是她來裁縫店以後，第一次一個月拿到兩百塊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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