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春桃麵前的女人姓羅，在附近一家鞋廠上班。她帶來的是一塊暗紅色的布，想做一件平時上班也能穿的上衣。
“別太緊，我幹活要擡胳膊。”
羅姐說著，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舊衣服，“也別做這麼肥，穿著顯老。”
春桃聽得有些發愁。
不能緊，也不能肥。
到底做到什麼程度才算合適？
以前何秀英接活的時候，她站在旁邊聽，隻覺得幾句話就能說清楚。現在輪到自己，才發現客人說的很多話根本沒有準確的尺寸。
她先給羅姐量了一遍，又把衣長、袖長都記下來。
“什麼時候要？”
“十天以後。”
春桃看了一眼何秀英，見她沒說話，隻能繼續自己問：“工錢二十八塊，可以嗎？”
羅姐皺了皺眉，“我這布都自己買了，做一下還要二十八？”
春桃一下不知道怎麼接，她從來沒有跟客人講過價。
在製衣廠的時候，工資多少是廠裡定的。來到裁縫店以後，她也隻管做活，從沒想過客人會為了幾塊錢討價還價。
羅姐見她不說話，又問：“二十五行不行？”
春桃下意識看向何秀英，何秀英還在踩機器，像是根本沒聽見。
“二十五就二十五吧。”
春桃答應下來。
等客人走了，何秀英才停下手裡的活。
“誰讓你二十五接的？”
春桃愣了。
“她嫌二十八貴。”
“她嫌貴你就便宜？”
何秀英倒沒有發火，隻把賬本推到春桃麵前。
“線不要錢？機器不要錢？店租不要錢？你一天坐在這裡也不要錢？”
春桃被說得有些不好意思。
“就少三塊。”
“今天少三塊，明天再少三塊。等人家都知道你這裡好講價，以後誰還按原價給？”
春桃這才發現，自己第一回接客人，第一件事就做錯了。
“那怎麼辦？”
“都答應了，還能追出去把三塊錢要回來？”何秀英重新踩起機器說道。
“這次二十五就二十五，以後先想清楚再開口。”
春桃把這件事記了下來。
接下來幾天，她每天做完其他活，就抽時間做羅姐那件上衣。
這一次她不敢太急。
量好的尺寸看了又看，真正下剪刀以前，還在自己身上比了半天。
何秀英偶爾經過，隻提醒一兩句，剩下的都讓她自己來。
第八天，上衣做好了。
春桃把衣服掛起來，自己看了很久。
暗紅色不算鮮艷，樣子也簡單，但比她前幾個月做出來的東西順眼多了。
“何姐，你看看。”
何秀英翻了翻衣服。
“還行。”
春桃已經習慣了。從何秀英嘴裡聽見“還行”，基本就算沒有大問題。
兩天後，羅姐按時來了。
春桃把衣服遞給她，心裡還有點期待。這是她真正從頭接到尾的第一個客人。
要是羅姐滿意，以後說不定還會再來。
羅姐進裡間換衣服。
沒過多久，她就出來了。
春桃臉上的笑還沒完全露出來，就發現她的表情不太對。
“怎麼了？”
“這裡緊。”羅姐擡了擡胳膊。
衣服平時站著看沒什麼問題，可手臂一擡起來，肩膀下麵明顯綳得不舒服。
“我那天不是跟你說了嗎？我要幹活，不能緊。”
春桃心裡一沉。
“我量的時候……”
話說到一半，她自己停住了。
尺寸是她量的，衣服也是她做的。現在說自己量過，沒有任何用。
羅姐又試著擡了幾次手，越試越不滿意。
“這樣我怎麼上班？”
店裡還有兩個等著改褲子的客人，都朝這邊看了過來。
春桃臉一下有些發熱。
她最怕的就是這種情況。如果隻是自己做壞了，拆掉重新做就行，現在客人就站在麵前。
“我給你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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