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梅到了廣東以後，第一件事不是找工作，而是先跟春桃回了住處。
春桃現在和兩個外地姑娘合租，一間不大的屋子擺了三張床，牆邊還堆著箱子、臉盆和雜七雜八的東西。
春梅站在門口看了一圈。
“你就住這裡？”
“嗯，一個月能省點錢。”
春桃把大姐的蛇皮袋塞到自己床底下，又從隔壁借來一張竹席。
屋裡已經沒有地方放第四張床，隻能晚上把竹席鋪在地上，讓春梅先將就幾天。
春梅看著那張竹席，半天沒說話。
她原本以為春桃學會了裁縫，一個月又能掙兩百多，住的地方應該比以前在製衣廠好一些。
現在才知道，春桃隻是換了工作。
日子並沒有一下變好。
“我住幾天就行，找到廠以後一般都有宿舍。”
“先別急。”
春桃把水倒給她，“你才剛到。”
“怎麼能不急？”
春梅摸了摸自己裝錢的口袋，“我出來一天，家裡就少一天掙錢的人。”
春桃聽完，也不知道怎麼勸。
大姐和她不一樣。
她當初剛到廣東的時候，隻有自己一張嘴。
大姐身後卻有兩個孩子。
晚上春蘭下班，也趕了過來。
三姐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坐在一起。
春蘭特意買了一斤豬肉，又買了豆腐和青菜。春桃在走廊盡頭的小竈上做了三個菜。
春梅一看見那塊肉就心疼。
“買這麼多幹什麼？”
“你來了還不能吃頓肉？”
春蘭把筷子遞給她，“今天我請。”
“你掙點錢也不容易。”
“那也不差這一頓。”
春蘭嘴上這麼說，最後還是把肉最多的那碗往大姐麵前推了推。
春梅夾了一塊，吃了兩口，又開始問工作。
“你們那廠還招不招人？”
春蘭搖頭。
“最近不缺人，就算招，也是招十六七歲的小姑娘多。”
春梅今年已經二十三了。
這個年紀放在村裡不算什麼，可在一些工廠門口，確實已經不佔便宜。
“二十三也不要？”
“也不是不要。”
春蘭解釋道，“就是沒以前好找。你要是有熟人帶進去還好，自己去問，人家有年輕的肯定先要年輕的。”
春梅低頭吃飯，過了一會兒才說：“我又不是幹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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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春蘭嘆了口氣，“可廠裡不管你這些。”
春梅沒有再問。
吃完飯，三個姐妹擠在小屋裡聊天。
春桃睡自己的床，另外兩個姑娘還沒回來，春蘭暫時坐在床邊，春梅就坐在那張剛鋪好的竹席上。
春梅突然問：“春桃，你現在一個月到底能掙多少？”
“兩百多。”
“不是學裁縫以後能掙錢嗎？”
“剛學會一點，哪有那麼快。”
春桃把自己最近的情況告訴她。
底錢一百八。
能獨立做些活以後，何秀英才開始給她算一點額外的錢。
上個月一共二百二十六。
房租、吃飯都得自己出，還要給春香留一些生活費。
真正能攢下來的並不多。
春梅聽完愣了好一會兒。
“那還沒有你以前在製衣廠掙得多。”
“差得多。”
“你怎麼還幹？”
這個問題春桃已經被問過很多次。
她笑了笑。
“再學學看。”
春梅有些不能理解，卻也沒勸她。
她知道三妹從小就比自己有主意。
當年連爹定好的婚事都敢跑，現在願意拿一半的工資去學裁縫，肯定有自己的想法。
沒過多久，另外兩個合租的姑娘回來了。
屋裡一下更擠。
春蘭見時間不早，隻能回廠裡的宿舍。
臨走前，她塞給春梅一個地址。
“這是我以前認識的一個人，她們廠可能還招人。明天可以去問問。”
春梅把紙條仔細折好，放進衣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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