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力量就如同他第一次被這樣指住時,那樣五雷轟頂地愣住,隻能不可置信地指揮著視線看著眼前的一切,大腦一片空白。
本能的恐懼如山體崩裂塌陷一般襲來。
周歸璨深呼吸了幾口氣,擡起雙手,嘶啞的聲音裡仍勉強夾雜著一些疼痛的泣音:
“寧寧……我知道、我明白你現在對我……我也知道你隻是在防禦,我不會做出那些——”
“我剛剛按進去的都是實彈。”
寧與輕聲說。
周歸璨猛地頭皮發麻,後背瞬間出了虛汗,恐懼在大腦中瘋狂嚎叫,強拉硬拽著那被愛意導緻的軟弱暫且退下,換上對待一個……人?一個敵人那樣的心態。
“你真的敢開槍?”
可這是寧與啊?
這是他最愛的女人啊?
兩種情緒在體內瘋狂撕扯,互相嚎叫,一時是髮指眥裂,一時又是哀毀骨立,讓他的每一根神經,每一根骨頭,每一條肌肉都腫脹、潰爛、崩裂、融化。
“我用這把槍結束過生命——我是狩獵場的常客。”
寧與非常自如地迎上了他對待敵人的攻擊。
她此時的視線相當集中且專註,以至於到了實質般的程度,讓被她當作靶標的人心神戰慄。
“你真的要……殺我?”
“我當然不會讓自己因為你而背上命案。”
寧與這樣說著,她的另一隻手又伸過去,拿到了桌上餐盤旁的叉子,然後輕輕抵在他的肩膀處。
她不再說話了,而是用那樣的神情看著他。
怎樣的神情?
和六年前那個叫許白焰的女人威脅他時,幾乎一模一樣的神情。
而在這一刻,寧與也想到了許白焰。
在她們最痛苦的那段日子裡,她曾經因為產後抑鬱絕望到想要自殺。
而在她最痛苦的那個夜晚,許白焰握住她哭喊著砸向自己小腹疤痕的手,一字一句地對她說:
“要不要聽聽我的家鄉那邊的說法?”
——女性的生育能力是上天賦予的權能,更是最初的文明形態的創生者,她從鮮血與痛苦中出生,因此天生就更加堅定、勇敢,崇高和充滿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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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樣的話,她重新站了起來,也完全理解了曾經的許白焰麵對自己的指責、厭惡甚至對於弱小的出奇恐懼。
於是她想,她要比任何人都要努力,長跑、有氧、增肌、練習射擊,她要告別過去的那些弱小和孱弱,她要強大到保護自己,保護許白焰,保護這個家。
這樣的初衷無疑是令人振奮的,當然也造成了一些小小的不幸。
比如她在某次運動過度之後直接橫紋肌溶解了。
那次許白焰陪著她掛水掛到半夜,神色無比自責。寧與安慰她說是我自己沒預估好體能,和你沒有關係。
可許白焰緩慢地搖了搖頭,語氣有些沉重地開口:
“……沒有,寧與,我自責的是,好像有段時間裡,我有點陷在社會達爾文主義裡了。”
“誠然,自然環境中的生物總是以暴力來互相壓製,基因帶來的原始的體力差距似乎構建了一條無法反抗的生物鏈,讓我感到恐懼和絕望。”
“但過分強調力量上的強和弱,那樣的視角是不是有些太過單一了?”
她擡起雙手,虛虛地握住輸液管,幫她暖熱冰冷的藥液:
“自然界中可是從來不缺以弱勝強,以少勝多的例子啊。”
“更何況,伴隨著人類第一次使用石器、鑽木取火,文明的時代才開始到來。”
“也許……我們也生來擁有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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