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歸京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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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百無聊賴地跪在地上，一會兒數著青磚上的暗紋，一會兒仰頭盯著梁下的燕子窩發呆。
正無趣得緊，側門忽然探進來半個腦袋。
宋德朝外張望片刻，確定趙秉城已經走遠，這才抱著一塊厚厚的軟墊溜進來。
“小姐。”他壓低聲音，將軟墊悄悄塞到趙㚸君膝下，“墊著些，省得跪壞了膝蓋。”
趙㚸君低頭看了看軟墊，又緩緩抬起臉，眯著眼望向他。
“好啊。”她慢悠悠站起身，“原來是你去告的狀。”
宋德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
“小姐，小的也是沒有辦法，如意坊的人都尋到府門口來了，說您扣著骰盅不放，還非要拆人家的賭桌。老爺若是問起來，小的哪裡敢瞞？”
“所以你就把我賣了？”
“這怎麼能叫賣呢……”
宋德話還沒說完，趙㚸君已經抄起膝下的軟墊，朝他身上砸了過去。
“好你個宋德，平日裡我待你不薄，你竟敢背著我告狀！”
宋德側身躲過，拔腿便往門外跑。
“小姐饒命！”
“還敢跑？”
趙㚸君提起裙擺便追了上去。
宋德被她追得慌不擇路，繞過桌案時一腳撞上旁邊的矮凳，隻聽“砰”的一聲，矮凳應聲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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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趙秉城剛走到書房門前，忽然想起那封自京城送來的信還落在正廳案上。
他腳步一頓，又折返回來。
人尚未走近，便聽見廳中一陣雞飛狗跳。
趙秉城眉心跳了跳。
他行至廊下，恰好瞧見趙㚸君舉著軟墊追在宋德身後，哪裡還有半點受罰的模樣。
“㚸君。”
不輕不重的一聲。
趙㚸君整個人頓時僵住，她舉著軟墊緩緩轉過頭。
趙秉城負手立在廊下，正麵無表情地看著她。
四目相對。
下一瞬，趙㚸君飛快將軟墊往地上一丟，轉身“撲通”一聲跪了上去。
雙手規規矩矩疊在膝前，腰背挺得筆直，眼觀鼻，鼻觀心，仿佛方才舉著軟墊滿屋追人的根本不是她，唯有胸口還在微微起伏。
宋德見勢不妙，貼著牆根往側門挪去。
趙㚸君餘光掃見，狠狠瞪了他一眼。
趙秉城將這一切儘收眼底，卻沒有說什麼。
他的目光落到她膝下那塊軟墊上，停了一瞬，隨後走進廳中，拿起案上那封信。
“老實跪著。”
趙㚸君立刻點頭：“知道了，外翁。”
趙秉城拿著信出了正廳。
趙㚸君見他走了，這才悄悄鬆了口氣。
雨不知何時又落了下來。
細密的雨絲順著簷角連成一線，一滴滴墜在青石地上，濺開細碎的水花。
趙㚸君跪在軟墊上，偷偷挪了挪膝蓋，她偏頭望向窗外，看著院中迷蒙的雨幕，忽然安靜下來。
知聿離開雲州的那一日，也下著這樣的雨。
那年她十歲。
少年站在簷下，衣袍被雨水洇濕。她追著他一路跑到院門前，問他要去哪裡，又問他什麼時候回來。
他沒有回答，隻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
“趙㚸君，以後少闖點禍。”
她那時隻當他同從前一樣，不過出去幾日。
於是第二日，她照舊跑去了隔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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