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爭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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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爾曼看著她蒼白疲憊的麵容，滿心憐惜，不敢驚擾。
他俯身，在她光潔的額頭輕輕印下一吻，溫柔繾綣，一如往常。
次日清晨，天光破曉，雪停風靜。
赫爾曼醒來時，身側早已空無一人。
他抬眼望去。
隻見窗邊書桌前，少女身姿端坐，正低頭專注描摹槍械圖紙。
晨光透過落地窗灑落，落在她烏黑發間、纖細肩頭，畫麵靜謐溫柔。
心頭軟意翻湧，他緩步走近，低聲問詢：“畫得怎麼樣？身體還難受嗎？”
溫妮頭也未抬，語氣聽不出喜怒：“我想請曾經照顧我的房東太太，來莊園吃一次飯。”
赫爾曼心底掠過不安，麵上卻不動聲色，語氣溫和如常：“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外人，不必這般麻煩。我讓人備上厚禮送去便是。”
溫妮終於停下筆，緩緩抬眼，直視著他那雙深綠眼眸。
她目光堅定，沒有半分退讓：“她不是無關緊要的人。我初來異國，無依無靠，是她處處照拂、待我親厚。”
她緊盯赫爾曼，剖開所有偽裝：“赫爾曼，你到底瞞著我什麼？”
赫爾曼心底一沉：“我沒有瞞你任何事。”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溫妮積壓整夜的悲憤。
她抬手，將桌上厚重的專業書本狠狠砸向他：
“你簡直是個牲畜！”
“所有善待過我的人，全部因我受難！他們的善意，全部成了你抓捕的證據，成了你軍功簿上的籌碼，是不是？！”
赫爾曼抬手擋住書本，神色有些慌亂：“我沒有傷害你的同胞。陸無秀一行人，我早已暗中送回國內，保他們平安歸途。”
“至於房東太太與普通鄰裡……”他喉結滾動，語氣沉冷現實，“‘溫妮’這個身份，早已在法律與所有人認知裡死去。她們知曉你的過往，留在柏林，對你我都是隱患，而且他們確實窩藏了你這個異國間諜。”
“隱患？”溫妮心口絞痛不止，聲音顫抖，近乎嘶吼，“所以你就把她們送進集中營？！”
“赫爾曼中將，你自私、冷漠、殘忍至極！”
“難道這世上，隻有貴族、軍人的性命才珍貴，普通百姓的善意與性命，就活該被你肆意踐踏、受儘折磨嗎？按律法，最應該死的是我，你當初為什麼要把我救出來，讓我一個人苟活至今呢？”
她眼眶通紅，渾身顫抖：“你到底抓了多少無辜的人？！”
赫爾曼沉默良久，終於據實坦白：“前後牽連，大約五六十人。家世背景尚可、無直接關聯的，我已經暗中外調安置。”
五六十人。
善良熱忱的普通人，隻因善待孤身在外的她，便一夜傾覆人生，身陷囹圄、流離失所。
她從未這般痛恨自己的存在。
是她的出現，連累了所有人。
是她的苟活，換來了無數人的地獄。
極致的絕望席卷全身，她猛地轉身，衝向三樓窗台，身子前傾，隻想一躍而下，了結自己的罪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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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爾曼大驚失色，瞬間撲上前，堅實的手臂死死箍住她的腰身，將她牢牢鎖在懷中，語氣慌亂：“妮妮！別衝動！對不起！我錯了！”
“我放他們出來！我立刻安排所有人出獄，幫助他們移民安家！我會儘數補償的。”
他抵著她的耳畔，聲音沙啞破碎：“你不能有事。如果你死了，她們所有人就真的出不來了。”
這句話，瞬間敲醒瀕臨崩潰的溫妮。
是啊。
她不能死。
她死了，所有因她受難的人，白白受苦，永無救贖。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所有絕望，用力推開他，眼神空洞卻異常清醒：“好。我信你一次。證明給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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