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大安宮回來以後，張之衡便把自己關進了作坊。
從宮中帶回來的頭髮很多，長短粗細各不相同。長孫皇後和長樂原本便留著長發，這次剪到肩頭，留下來的頭髮最長，也最適合用作竇太後蠟像的主要髮絲。李世民、李承乾和李泰等人剪下來的頭髮雖然短了一些，卻也能用來填補頭頂和後腦。至於李淵的頭髮，其中已經夾雜了不少銀絲，正好可以混入鬢角，讓蠟像看起來更加符合竇太後如今應有的年紀。
張之衡沒有立刻動手，而是先把所有頭髮攤開，按照長短、粗細和顏色一一分好。剪下來的頭髮已經沒有了毛囊，卻仍然能夠分辨近根端與發梢。若是方向弄反，即便勉強植上去，最後梳出來的頭髮也會顯得蓬亂僵硬。
張福守在一旁，看著鋪滿長案的頭髮，忍不住問道：“郎君，這麼多頭髮，難道當真要一根一根地弄上去？”
張之衡低著頭，手中還在整理一縷長發，神色平靜地說道：“髮際、鬢角和發縫這些能讓人一眼看見的地方，自然要一根一根地植。至於頭頂和後腦，可以分成細束，否則就算累死我，也不可能兩天全部弄完。”
他說得輕描淡寫，真正開始以後，動作卻比任何時候都要謹慎。
竇太後的蠟像已經到了最後一步。麵容、膚色、眼神、衣飾全都完成，隻剩下一頭長發。若是這一步做壞了，前麵耗費的所有工夫都會大打折扣。
張之衡先在蠟像頭部劃定髮際線，再根據正常頭髮生長的方向開出細孔。額前和鬢角的位置不能太密，也不能過於整齊，否則看起來便會像是刻意排出來的。頭頂和後腦則可以將髮絲分成細小的發束植入，既能加快速度，也不會影響最後的效果。
長孫皇後和長樂的長發被他當作主體，其他人的頭髮則分散補入其中。最後，他又從李淵的頭髮中挑出幾縷銀絲，混進兩側鬢髮。
第一天過去，蠟像頭頂已經不再空蕩，隻是髮絲尚未梳理，看起來有些淩亂。
第二天，張之衡繼續調整頭髮的疏密與走向。從髮際到鬢角，從頭頂到後腦，他一遍遍檢查，凡是稍顯突兀的地方，便重新取下調整。越是接近完成，他的動作便越慢，生怕最後關頭留下破綻。
直到外麵的天色漸漸暗下來，張之衡才終於停手。
他後退幾步，擡頭看向眼前的蠟像。
原本略顯突兀的頭部已經被一頭長發覆蓋，鬢角間夾雜著若隱若現的銀絲。經過梳理以後，頭髮自然垂落，與蠟像的麵容、衣飾徹底融為一體。若是不知道內情的人突然推門進來，隻怕真會以為這裡坐著一名安靜端莊的婦人。
張福站在旁邊看了半晌，喉結動了動，壓低聲音說道：“郎君，這……當真不像是假的。”
張之衡活動了一下已經酸痛的手指，神色中終於多了幾分滿意：“不像假的就對了。要是忙活這麼久，最後讓人一眼看出是蠟做的，我還不如把頭髮還給李老二。”
張福嘴角抽動了一下，沒有接話。
這些頭髮都已經剪下來了，怎麼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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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為了湊齊這一頭長發，皇帝、皇後、太子、魏王、長樂公主，甚至連太上皇都剪了一部分。真要送回去，隻怕宮裡那些人看見這些零零碎碎的頭髮，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張之衡沒有理會張福的表情。他又圍著蠟像檢查了一遍，確認沒有明顯問題以後，才讓人把作坊的門窗關好，不許任何人隨意進入。
等他從作坊出來，外麵的燒竹聲已經接連響起。
今日正是大年三十。
張之衡忙了整整兩天，直到這時才想起自己早先準備好的糯米。他走進廚房，從牆邊取下那個一直吊著的布袋。布袋裡的水分已經瀝得差不多了，原本的糯米漿也變成了乾濕適中的粉團。
他把粉團放入木盆，一點點揉散，又取來提前準備好的核桃、芝麻和其他堅果。這些東西全都被搗碎，再與熬得濃稠的糖漿混在一起，攪拌到能夠捏成小團，湯圓餡便算做好了。
張福跟到廚房，看著張之衡將糯米粉團搓成長條，又分成一個個小塊，忍不住問道：“郎君，您今日又準備做什麼？”
張之衡頭也不擡地回答：“湯圓。”
張福愣了一下，臉上滿是疑惑：“湯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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