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縣尊顧廷玉把魏珩叫到麵前來，是在放榜之後第七天。
傳話的差役來到城隍廟的時候，魏珩正在竈台前燒水。聽完來意之後就把火熄滅了，回到屋裡換上了一件最乾淨的青衫，雖然洗得有些發白，但是非常整齊。
臨出門，他給母親的牌位拜了拜。
“娘，縣尊大人見我。”他說，“這是件好事情。”
聾廟祝聽不見，但是能看到他換上了新衣服，於是就對他豎起了大拇指，並且比劃著“穩當一些”的手勢。
魏珩笑了一下之後就出了廟門。
縣衙二堂裡沒有旁人。顧廷玉穿的是平時的衣服，示意他坐下之後又親自給他倒了一杯茶。
這把魏珩給驚到了。
縣尊給新科童生倒茶，傳出去之後，雲州士林要議論上半個月。顧廷玉當然明白其中的道理，所以就讓左右的人退下去，並且是在二堂見魏珩。
這是考察，也是姿態：我對你是私人的，不示人以公。
“那幾篇族學的文章我已經看過了。”他開門見山的說，“文章寫得不錯，但是我更好奇一件事情。前年府試第一名的試卷你真的隻看了一遍嗎？”
“回老爺，一遍。”
“什麼時候看的？”
“去年臘月的時候，在城南的書鋪裡翻看了幾頁。”
顧廷玉盯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從袖子裡拿出一本書來，隨便翻了一頁之後就推到了他的麵前。
“《鹽鐵論》，本段。”他說，“你看看吧。”
魏珩低頭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大概有一炷香的時間。
“背。”
魏珩把書合上之後又從頭開始背誦。一字一句，不快也不慢，連句讀停頓都與書頁上的一樣。
二堂很靜。
顧廷玉的手指輕輕敲打著桌子，又拿了一本書，這次是倒著翻的，在最後隨便指了一下：“這一段，看一遍。”
魏珩看了一遍之後就背了。
再抽一本，再指一段，再看一遍，再背。
三次考核的結果分毫不差。
顧廷玉不再開口。他倚著椅子，望著麵前的青衫少年，已經看了很久。
監考二十年，他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過目不忘的人，讀書一日，抵旁人十日。科舉這條路對普通人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對這種人，是走平地。
他沉默了許久之後，才慢慢說：“老夫為官二十載，監考九次，見過兩位神童。一個是京城的，另一個早早夭折了。”
他停頓了一下。
“你，是第三個人。”
“老爺謬讚了。”
“並不是謬讚，而是陳述。”顧廷玉往後一仰，對魏珩說，“魏珩，我問你一個問題，你如實回答。有此天賦，你在魏家族學的課程中，為什麼隻是中上水平？”
來了。
魏珩垂下眼。
他早就預料到了會有這樣的問題。原身在族學藏拙，這是生母的意思-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庶子的文章做得越好，死得就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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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不能全部都說出來。
“回老爺，”他說，“族學裡教書的先生是柳家的外甥。”
一句話點到為止。
顧廷玉是怎樣的一個人，一下子就明白了。沉默了一會兒之後，他忽然笑了起來，笑得很冷：“好一個魏家，好一個柳家。把鳳凰當成雞來養，養了十六年之後又親手趕出門外。”
他站起來走到書架前拿了一份文書，並沒有馬上給魏珩看，而是問了一個與之無關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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