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試放榜那天宴席上說的話，魏琮一個字也不相信。
第二天他自己就去看了榜文。
站在榜文前麵，從上到下看。第一個名字叫魏珩，非常顯眼。接著往下找，一行，兩行，十行，二十行……
榜文最後麵有他的名字。
魏琮，縣試末等，附。
報子沒報錯。從第一名到最後一名之間有四十七個名字。
回到魏府之後，他就把自己關在書房裡，從早到晚一直坐著。
門外傳來柳氏的聲音，她故意放慢了語速：“琮兒，開門。”
魏琮沒有動。
“附榜也是中。”柳氏隔著門說，“你父親當年縣試的時候也是……”
“他是案首。”魏琮突然說話了，聲音很沙啞，“娘，他中了案首。”
門外很安靜。
滿城都在說，魏家那個被除名的庶子，府試的案首也十拿九穩。而他魏琮，作為魏家的嫡子，在眾人的簇擁之下長大，如今卻掛在一紙榜文的尾巴上，像個笑話。
“娘。”魏琮貼著門，一字一句的問，“當初你說把他趕出去之後，家裡的資源就全歸我了。先生是我的，什麼都是我的。”
“現在神門都歸我所有，為什麼中案首的不是我？”
門外的柳氏把手搭在門闆上，手指一節一節的收緊，最後什麼都沒有說就轉身走了。
走過迴廊之後，她忽然停了下來。
廊下的燈籠被風吹得搖搖晃晃。她扶著廊柱站了一會兒，對跟上來的嬤嬤說了兩句話。
第一句：“明日備禮，回一趟柳府。”
第二句：“府試的閱卷……不，不必說了。”
嬤嬤答應了，看著她的臉色不敢再問下去。
柳氏朝著書房的方向看去。門裡麵沒有開燈，她的兒子把自己關在了裡麵。
她突然想到那個被除名的少年磕過頭之後就走了。
那時候她覺得，除名的文書一寫出來，這世上就再沒有這個人了。
現在全城的人都在念他的名字。
而她的兒子，在四十七名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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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魏府的下人就聽見書房裡傳來的摔東西的聲音，一直響到後半夜。
沒有人敢去勸。
城隍廟裡，魏珩不知道這些。
他把那本《策論精選》看完了。其實他已經背得滾瓜爛熟了，現在再看的時候，讀的就是母親寫的評語。同樣一句話，每讀一次都會有新的體會。
書讀完之後，他的生計問題就擺在了麵前。
第二天，他拿了一本自己抄寫的《千字文》，來到城南的書鋪。
掌櫃的眯起眼睛看了看那本抄本，又擡頭看了看他：“抄書？”
“抄書。”
“一天能抄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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