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城南書鋪從那以後，城南書鋪的抄書活兒，有一大半都歸魏珩做了。
別人抄書是為了謀生。他抄書，像印刷。
一手蠅頭小楷寫得又快又穩，並且從不出現錯誤。經他手的書籍，書鋪連校對的工夫都省了。掌櫃的算盤打得非常精：雇一個魏珩，頂三個抄書先生再加一個校對的。
工錢自然漲。
半個月後，魏珩搬出了城隍廟的柴堆，在城西租了一個小院子。一明一暗兩間房，外間讀書，抄書，裡間供奉著母親的牌位。
院子是書鋪掌櫃幫忙張羅的。老頭子路子熟，三言兩語就把魏珩的價錢壓低了三成。簽契約的時候掌櫃的比他還認真，房契上每一個字都被他掰開揉碎看了兩遍，確定沒有隱藏的陷阱之後才讓魏珩簽了字。
“哥兒你要記住，”掌櫃將契紙折好遞給他說，“天底下騙人的東西，有九成是寫在紙上的，有一成是掛在嘴邊的。寫在紙上的東西，你得會看。”
魏珩雙手接過。
搬家當天，聾廟祝幫他收拾包袱，比劃了很長時間。魏珩看懂了，老頭說城隍爺麵前供著一個舉人胚子，這廟風水好。
他笑了笑，就給廟裡留下了二兩銀子。
老頭子說什麼也不收，推來推去之後，魏珩就把銀子壓在了城隍爺的香爐下麵，然後就跑了。
新家的第一晚，魏珩並沒有先鋪床。
他把裡間擦了三遍，擦得非常乾淨，然後恭恭敬敬的請出母親的牌位供在裡間的條案上。在牌位兩邊放上聾廟祝送來的那對小銅燭台，點燃蠟燭。
有了蠟燭之後，就不需要在竈膛裡折細柴了。
“娘，”他跪在地上，仰望著跳躍的燭火，“又搬新家了。”
“這次比在廟裡要好一些。有窗戶，朝南，在冬天也能曬到太陽。”
“您先委屈一下，湊合著住。”他頓了一會兒，聲音就更低了，“等我院試完了之後，再給您換大的。”
蠟燭發出畢剝的聲音，好像在回應他。
魏珩磕完頭之後站起來，回到外間，鋪開紙筆接著抄書。
窗紙上有一點燈火的光影，燈火前還有一個不斷書寫的人影。
工錢結清的第二天，魏珩經過香燭鋪，在門口站了一會兒，往裡看了一眼，並沒有進去。
先置辦紙筆。香，再等等。
書鋪的生意越來越好，掌櫃的話也就越來越多了。
“哥兒，你這手字，依我看，抄書是屈才了。”掌櫃一邊捆書一邊絮叨，“你應該去考學啊。哦對，你已經在考了。哎，你說你這樣的，府試能中不？”
“不知道。”魏珩沒有擡頭就抄起了書。
“一定能中！”掌櫃斬釘截鐵的說，“我賣了二十年書，什麼樣的人能中，什麼樣的人不能中，我一眼一個準……”
他說到興起的時候，並沒有察覺到魏珩抄書的動作，幾不可察的慢了一瞬。
魏珩擡起頭來，向鋪子後門處看了一眼。
剛才有一會兒，他聽見後巷裡有車輪聲停了一下之後又走了。
他沒有說什麼，低下頭繼續抄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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