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府試放榜府試和鄉試不同，不鎖院，一場一天，當天交卷離開。
這幾日魏珩過得很規律，白天進場，晚上回來抄書。
抄的還是那本柳家族譜謄本，在書鋪停活之前，這是他帶回家的最後一單。這謄本抄了半個多月還沒有完成。
柳家五代人的姓名，排行，婚配，田產過戶等事情，在他筆尖流過之後就進入了他的腦海之中。
抄到最後一頁的時候，他放下手中的筆，將謄本整整齊齊的擺放好，心裡默念了一遍。柳家上下共有一百七十三人，三房七支，誰管錢，誰管田，誰管族學，誰與府衙書吏有兒女親家關係，清清楚楚。
把謄本交回書鋪之後，掌櫃的就把他拉到後堂，左右看了看，在櫃檯下麵拿出了工錢，一文沒少。
掌櫃塞錢的手卻很抖。
“珩哥兒，這是最後一筆了。”老頭壓低聲音說，“以後再也不敢使你了，你可不能怨我。”
“不怨。”魏珩收下錢後說，“這單活兒，走的是您私人的情麵。我記著。”
掌櫃的擺了擺手，嘆了口氣說：“你說你，悶頭抄個書，也能抄出禍來……”
他不知道鋪子裡那個低頭抄書的少年，隨手就把柳家的家底抄到了自己的腦子裡。
府試放榜那天，雲州城裡人山人海。
這一科的府試，由知府大人主持，取士極嚴，應考有八百人，錄取五十人。榜文還沒有貼出來的時候，府學門口就已經水洩不通了。
魏珩還是站在最後麵。
現在他身邊又多了一個人，叫崔九。老頭子非要來，說是想看一下二十年前自己參加的那場考試的榜。
辰時的時候，在府學門前的鼓樓上放了三聲號炮。
榜文已經貼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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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有一個嗓門最大的閑人，他踮起腳來從榜首往下念：
“府試第一名，案首……”
他突然就卡住了。
“念啊！”
“案首，雲州魏珩！！”
“轟”的一聲，人群就炸開了。
“魏珩？又是魏珩？！”
“縣試案首，府試又是案首？！”
“連中兩元了，這，這是要……”
崔九站在魏珩身邊，一張老臉漲得通紅，一掌拍在魏珩背上，把魏珩拍得一個趔趄：“中了！案首！我早就知道你行！”
老頭喊著喊著，聲音忽然就啞了，轉身抹了把臉。
魏珩沒有說話。
他仰望著榜首的名字看了很久，然後轉身逆著人流向外走去。
“哎，去哪兒啊？”崔九追上去。
“回去溫書。”魏珩說，“還有院試。”
崔九愣在原地，望著越來越遠的青衫人影，忽然喃喃自語：
“兩元及第，臉都不變一下……這孩子，將來一定大有作為。”
旁邊有一個相熟的閑漢聽到了，嗤笑道：“老崔，人家中了案首，你激動個什麼勁？又不是你兒子。”
崔九轉過頭來瞪了他一眼說：“你懂什麼。”
“二十年前我站在這裡看榜的時候，這張紅榜上……”老頭指著那張紅榜，到底沒有把後半截話說完，就背著手走了出去。
走了一段路之後又回過頭來看了看。
榜上的第一個名字，墨跡很鮮亮。
老頭嘿嘿笑了兩聲，笑得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揣著手哼著不成調的曲子從人群中擠了出來。
魏府，正廳。
柳氏正在核對中元節祭祀用的賬冊。
報信的小廝跑進來的時候，她頭都沒有擡：“慌什麼。”
“夫人……府，府試放榜了……”
“琮兒中了第幾？”
小廝的腿肚子一直在發抖，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出一句話來：“少爺……少爺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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