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談談府試放榜之後三個月，院試進場前三天，魏府就有人來了。
不是管事，不是嬤嬤，是魏琮的長隨，一個和魏珩年紀相仿的小廝，叫進寶。
進寶在破院門口探頭探腦的，看見魏珩，點頭哈腰的遞上一張帖子。
“珩……珩哥兒。我家少爺說，請您明日申時，在城隍廟後麵的老槐樹下見。”
魏珩在劈柴。
他在院子裡搭了一個小竈，從此以後就不需要一直吃冷炊餅了。他手起斧落，一塊柴就應聲斷成了兩截。
“談什麼？”
“小的不知……”進寶縮著脖子，“少爺隻說，兄弟之間，有些話說開了好。”
兄弟之間。
魏珩停了斧頭，看了進寶一眼。
這四個字從魏琮嘴裡說出來，真新鮮。十六年來，魏琮搶他書，看他跪在雪地裡受罰還拍手叫好的時候，誰又提過兄弟之間？
“帖子留下。”魏珩又拿起斧頭，“你回去吧。”
“那……您明兒個來嗎？”
“哢嚓”一聲，又有一塊柴裂開了。
魏珩沒答。
第二天，申時。
城隍廟後的老槐樹下，魏琮從申時初一直站到太陽偏西的時候。
他穿了一件半舊的衣服，在出門之前特意換上的，新的錦袍太顯眼了。他對樹皮練習了七八種開場白，有示弱的，有動之以情的，有半軟半硬的。
人沒來。
戌時，天剛擦黑，進寶舉著燈籠找來，小聲說：“少爺，回吧，不會來了。”
魏琮站在原地，忽然用腳踢了一下老槐樹。
“他敢不來？！”
“他算什麼東西！一個被除名的……”
罵到一半的時候他自己就停了下來。
被除名的什麼？庶子？但是現在這個庶子已經兩元及第，全城的書院都在講他的文章。而他魏琮，府試落榜了，夜裡做夢都是榜文上沒有自己的名字。
暮色四合，老槐樹的影子就落了下來。
進寶手中的燈籠被風吹得搖晃不停，他小聲勸：“少爺，我們還是回去吧，珩哥兒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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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
魏琮望著通往破院的小路。路口黑乎乎的，一個人影也沒有。
他想起小時候，魏珩被罰跪在雪地裡，他在暖閣的窗戶邊看熱鬧。那時候他隻要招招手，這人就得過來，低著頭聽他教訓。
怎麼才過了多久，事情就不一樣了？
魏琮站了好久，忽然覺得有點冷。
他這輩子想要什麼就有什麼，第一次發現原來有人可以不順著他的。
原來他魏琮，也有約不動的人。
夜風穿過了他的衣領，使他打了個寒噤，人也清醒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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