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馬車小三元的餘波，在雲州蕩漾了半個月。
縣學把他的文章刻成石碑，放在明倫堂前；府學送來“文魁”的匾額，魏珩沒有掛在門口，而是擺在母親牌位旁邊。
上門的人絡繹不絕。
有同年新科的秀才來拜訪的，有士紳來提親的，還有商人來送“程儀”的。魏珩一律以“備考鄉試”為由拒絕，隻收下了顧廷玉派人送來的一方硯台。
這天下午，破院門口來了幾位老人。
為首的拄著拐杖，是魏氏的二族老，論輩分，是魏珩的伯祖父。
當初靈堂除名的時候，這位二族老就坐在供桌旁邊，一句話也沒說。
“珩哥兒。”二族老說話的聲音很慢，也很慈祥，“老夫今天來，是代表宗族向你賠個不是。除名的事情，辦的太倉促了。族老們商議之後，決定挑個好日子，把你的名字重新寫回族譜，好不好？”
身後另一個族老趁熱打鐵：“是啊珩哥兒，你如今小三元在身，來年的鄉試十拿九穩。隻是這科舉一路，擔保，結親，座師，同年，哪一樣離得開宗族幫襯？孤身一人，路不好走啊。”
“回歸族譜，對你是台階，對宗族是體麵。兩全其美。”
說得很好聽。
魏珩晾書的手並沒有停下來。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院裡晾書的魏珩，聽到這話後站直了身子。
“二族老。”他拱了拱手，禮數周到的說，“那天靈堂之上，族譜除名，白紙黑字，夫人宣布的，族老們畫押的。這是族規。”
“那是權宜……”
“族規沒有權宜。”魏珩打斷了他的話，聲音還是不大，“除都除了，就不必再寫回去了。”
二族老的臉色微微一變，說：“珩哥兒，你要知道，沒有宗族的話，你以後做官……”
“我的仕途，”魏珩說，“是靠考出來的，不是靠寫出來的。”
“二族老慢走。”
幾個老人麵麵相覷，最後拄著拐杖，悻悻的離去了。
到了巷口，一位族老忍不住嘀咕：“這小子，翅膀硬了……”
二族老沒有開口。他回頭看了看那個破敗的小院，心裡莫名想到了幾個月前，靈堂上那個磕完頭就走的少年。
那時候他就感覺有點不對勁。
太平靜了。
現在他知道了，那並不是認命的平靜。
那是看透了他們的平靜。
二族老他們走後沒多久，巷口又來了一輛馬車。
青呢車幔，沒有標誌，四角包銅，氣派而內斂。馬車停在巷口，並沒有進去。
車簾掀開了一條縫。
裡麵的人遠遠的望著那個晾書的青衫人影，目光很遠，也很長。
趕車的隨從小聲問道：“老爺，要下去嗎？”
車裡很安靜。
趕車的隨從又問了一遍：“老爺？”
車簾後麵，魏敬安看見了那個晾書的人影。
十六年了。他忽然發現自己的腦海裡，已經想不起這個兒子的樣子了。隻記得很小的時候，那孩子躲在沈氏身後，探出半個腦袋來看他。他想抱抱，柳氏在一旁咳嗽了一聲，他就把手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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