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婚約中舉後的第三天，周老爺就親自過來了。
青呢大轎，四人擡著，儀仗開道，一直擡到破院門口。街坊們都出來了，把巷子堵得嚴嚴實實的。
周老爺今天穿得非常體麵，寶藍色直裰，腰間掛著玉佩。下了轎子之後就站在小院子的門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後親自去敲門。
“魏賢侄。”
這一聲“賢侄”，用得非常真誠。
魏珩把門打開之後，看到門外三年前親自來退婚的老爺，沒有說話，讓出半個身位。
院中落座。周老爺也不拐彎抹角，從袖子裡拿出一份燙金帖子，雙手遞過來：
“賢侄，三年前的事情都是周某糊塗了。小女至今沒有許配他人，她心裡——一直有你。”
“今天周某親自登門來，一是賠罪，二是再次提起婚事。”
“聘禮你儘管開口，周某在雲州府城裡有三間店鋪，任你挑選兩間做為陪嫁。”
院子裡麵安靜了一瞬。
巷口看熱鬧的居民都不敢出大氣。
賣炊餅的王家漢子擠到了人群最前麵，戳了戳旁邊的人：“你聽到了嗎？三間店鋪，任選兩間！”
“三年前退婚的時候，周家的管家在巷子裡說的話我都記得很清楚——‘一個庶子，也配攀上我們周家嗎？’”
“現在的舉人老爺門前，就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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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呸，前倨後恭。”
即使議論的聲音很小，也一字不漏的飄進了院子裡。周老爺端著茶杯的手非常穩定，臉上還是帶著真誠的笑容。
做買賣的人，臉皮就是本錢。
三年前，周家退婚的時候說的是“庶子配不上我家小姐”。
三年之後，在舉人老爺門前，三間鋪子任選兩間。
這就是功名。
魏珩看著那燙金的帖子，突然問道：“周老爺，三年前退婚那天，是您親自上門的嗎？”
周老爺一呆：“這……”
“那天我沒在。”魏珩平靜的說，“我在書院。後來才知道，婚書已經退回了，我母親留給我的最後一支銀簪子也被你們周家的人順手‘抵了酒錢’。”
周老爺臉上的血色稍微減少了一些。
“婚書退回之後，各自安好。”魏珩將帖子推了回去，“當年這句話，我說給管家聽過。今天再當麵給周老爺說一遍。”
“至於那支銀簪子——簪子不值錢，我不要了。”
“但是周老爺記得：那不是我送你的。”
“那是我母親的東西。你們帶走的，就是逝者留下的思念。”
“這份賬，不用銀子來償還。”
周老爺手裡拿著帖子，在院子裡進退兩難。過了一會，他乾笑了兩聲說：“賢侄年輕氣盛……也好，也好，來日方長——”
“不送。”魏珩轉回房間，把門關上。
周老爺在院子裡站了一會之後，訕訕的坐上了轎子。
轎子出了巷子之後，他就掀開轎簾，回望了一下那座破敗的小院。
那一眼裡，有不甘心，也有算計。
“老爺？”隨從也跟著過來了。
“回去。”周老爺放下簾子，陰沉著臉說，“再查一查，除了顧廷玉之外，這個小子還有沒有別的後台。”
轎子出了十幾步之後，他又掀開簾子，加上一句：
“對了——再查一下他死去的母親，娘家還有沒有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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