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賀客中舉之後，破院的門檻差一點就被踏平了。
前三天來的都是同年。新科舉人結伴而來，一口一個“魏年兄”，魏珩以禮相待，一杯清茶，淡然而坐。
中間三天，來的都是士紳。送田的，送鋪的，要結親的，媒婆來了七八個，魏珩全部拒絕了，理由隻有一個：守孝讀書，準備會試。
同年裡也有真心相交的。
府城的舉人孫敬修自己一個人來，沒有帶禮物，隻帶了兩本書：“魏年兄，這是我家收藏的會試墨卷真本，借給你。市麵上的刻本有很多錯誤和遺漏。”
魏珩接書的手頓了頓，鄭重的道謝。
孫敬修臨走的時候忽然壓低聲音說：“年兄，有一句話，不知道該不該說。”
“講。”
“放榜那天，你的名字排在第三十七位。我們同年的時候私下裡議論過——你的文章，肯定不止三十七。”孫敬修看著他，“這裡麵的事兒，大家都心照不宣。年兄，以後科場同僚，如果需要我們幫忙的話，你儘管開口。”
魏珩將他送至巷口之後，回來就把孫敬修的名字記在了本子上。
並不是要報仇的記法。
是記著，來年春天，誰先向他伸出的手。
媒婆們是最不好請走的一群人。
領頭的王媒婆三進三出，第一次說的是城東米行的小姐，第二次換成布莊的小姐，第三次直接把話挑明了：“魏舉人，你隻要報個價，哪家姑娘你中意，老婆子我豁出去這張老臉，也給你說成！”
魏珩在院子裡曬書，頭也不回的說：“王媽媽，我問你一個問題。”
“您問！”
“三年前周家來退婚的時候，所請的媒人是不是也是您？”
王媒婆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了。
“那時候沒有人來問過我一句。”魏珩把最後一本書翻過來看了一下，“現在也不用再問了。回吧。”
王媒婆訕訕的走出了門，在巷子裡啐了一口道：“什麼舉人老爺，不識擡舉……”
話還沒說完，斜對門的院子門開了，崔九端著碗蹲在門口，慢悠悠的說：“王家的，在三年前你做媒的時候，可不是這麼說的。需要我幫你回憶一下嗎？”
王媒婆的臉時而發紅時而又變得蒼白，扭著腰走開了，再也沒有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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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幾天，來的是官府和街坊。縣學送來了“鄉魁”牌匾，顧廷玉讓人送來了賀禮，連府尊大人也發了嘉獎帖子。
魏珩把牌匾——沒掛在門楣上，放在了母親的牌位旁邊。
第七天傍晚的時候，魏府送來的賀禮也到了。
送禮的是魏府的二管家，擡著兩個描金的箱子，禮單長到地麵。
二管家在院門口站了半個時辰。
門沒有打開。
最後，門裡傳出魏珩的一句話，不高，但清清楚楚：
“回去復命：族譜已除，兩家各過。禮，不敢受。”
二管家碰了一鼻子灰之後，就帶著箱子回去了。
魏府，正廳。
兩口描金箱子原封不動的擡回來，放在堂下。
柳氏坐在主位上看著那兩口箱子，很久都沒有說話。
下人們都已經出去了。正廳裡麵隻有她一個人。
燈燭一直燃燒到深夜，都沒有人來剪。她就這樣一直坐著，從天黑一直坐到天亮。
禮單還在禮盒上，垂到了地上。她藉助快要熄滅的蠟燭光線，把長長的禮單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第一項是金累絲鐲子，下麵還有小字注著：“舊物奉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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