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切割柳家的反應,比所有人預料的要快得多。
案發第五天的時候,柳家的大老爺就親自去省城了,第七天回來的時候,帶回來一整套章程。
第十天的時候,案情忽然“水落石出”:
——替考聯絡一事,係柳氏遠房族人柳七勾結槍手班子所為。柳七看上了魏家的財勢,想“賣個人情”,私自找了槍手給魏琮潤筆。
——柳七當堂畫押,供認不諱,立刻就被關進了監獄。
——魏琮“事先並不知情”,但科場受潤,功名不實,革去舉人,永不敘用。念其“不知情”,免於流徙。
——至於“墨卷汙損”一節的幕後出價人,在供詞中寫的是:查無實據,另案追查。
一樁驚天動地的大案,就這麼被切得乾乾淨淨。
主謀成了遠房的親戚,嫡子成了“不知情”,柳家被摘得乾乾淨淨。
隻有懂行的人才知道這套刀工後麵付出了多少銀子,欠下了多少人情。
柳大老爺在省城的那兩天,具體見了哪些人,說了些什麼,沒有人知道。
隻有兩件事留下了痕跡:一是主考方幕賓突然上疏自陳“失察”,被罰了“罰俸一年”的薄懲,但是仍然繼續當差;二是柳家在城南的兩處莊子悄悄的換了主人——地契過戶的日子,正是柳大老爺從省城回來的第二天。
銀子去了哪裡,人情欠給了誰,都在這兩筆過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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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琮放回來那天,是個黃昏。
他在大牢裡待了十二天,出來的時候瘦了整整一圈,錦袍換成了囚衣,出了衙門口被陽光刺得睜不開眼。
由柳氏親自來接。
母子兩人站在衙門口,柳氏伸手要去扶他,但是魏琮卻向後退了一步。
“娘。”他開口的時候,嗓子已經啞得不成樣子了,“我在裡麵,想了十二天。”
“那個槍手……我根本沒見過。文章是進寶塞進我考籃的,說是‘娘安排的’。”
“我從頭到尾,什麼都不知道。”
柳氏的手停在了空中。
“琮兒……”
“我不怨你。”魏琮擡起頭來,眼中的神色十分灰敗,“我就是想問問——咱們家,是什麼時候開始,連考個試,都得這麼考了?”
柳氏答不上來。
她答不上來。她隻知道,從她把“嫡出”兩個字看得比天還大那天起,這條路就一步一步的走到今天來了——名額是搶來的,壓榜是買來的,到現在,連功名都是塞來的。
“琮兒,和娘回去吧。”她伸出手說,“家裡——”
“我不回去了。”魏琮說,“城外的莊子挺好,清靜。”
“我想自己一個人把書再看一遍。這一次,一個字一個字的,自己讀。”
他給他娘行了一個拱手禮之後,就轉身走向了城外。
在夕陽之下,那個背影已經瘦得脫了形,但是每一步都走得十分穩健。
柳氏站在衙門外麵,看著自己的兒子漸漸遠去,忽然發現——
這是她這輩子,第一次攔不住他。
破院中,魏珩聽完崔九帶來的消息後,好一會兒都沒有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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