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刻痕魏琮出了事之後，魏府的天就塌了下來。
功名被革除了之後，就再無進身之階了。從府衙放出來之後，他沒有見到任何人，直接去了城外的莊子把自己關了起來。
柳氏先是哭，哭完了罵，罵完了求人-柳家的門檻都快被她踏平了，可案子已經“結”了，闆上釘釘，誰肯再伸手？
半個月裡她走遍了所有可以行走的道路，最後沒有路可走了。
一天傍晚的時候，不知道怎麼的她就來到了那個小院子。
魏珩小時候住的院子。
自從他搬到前院廂房之後，院子就荒廢了。門沒有關嚴實，院子裡的雜草已經長到膝蓋那麼高了，屋簷也塌了一部分。
柳氏站在荒草之中，並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來到這裡。
她把發出吱呀聲音的門推開。
屋裡的舊東西早就搬空了，隻有一張少了一條腿的小幾。她轉身的時候，視線就被門框旁邊的一麵牆給吸引住了。
牆上有很多刻痕。
橫著的，一道，兩道，三道，從離地兩尺一直刻到齊眉高。
每道刻痕旁邊都有很小的字，筆畫很幼稚，是孩子的手跡。
最下麵一行旁邊寫著：珩兒。
再往上就是：珩兒。
珩兒。
珩兒。
一條一條的都是沈氏給兒子量的身高。
柳氏伸出手來，手指觸到了最下麵一道刻痕的地方。
她想起魏珩-瘦瘦小小，在沈氏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看人。當時她對他是什麼樣的態度呢？剋扣炭火，削減月例，年節的新衣永遠都沒有他的份……
她從來沒有注意到這麵牆的存在。
在這家裡住了十幾年，她從來沒有進過這個院子，也沒有見過那對母子是怎麼一年一年，一道一道把孩子的身高量大的。
柳氏一直站著沒有動。
傍晚時分，暮色從窗戶裂縫處照射進來，漫過了她的腳。
她沒有哭也沒有說話。
就是一直站著，很長時間，很久。
回正院的時候，嬤嬤扶著她，小聲說：“夫人，起了風，要小心別著涼。”
柳氏沒有回答，走到一半的時候忽然停了下來，問道：
“你說……沈氏當年是怎麼熬過來的呢？”
嬤嬤一呆：“夫人？”
“她一個書香門第的小姐，進入這門做妾。我剋扣她的炭火，削減她的月例，過節的時候也沒有給她新的衣服。”柳氏望著遠方，“為什麼她就不鬧呢？她是怎樣把日子過下去的？”
嬤嬤不敢回答。
“我現在明白了。”柳氏的聲音很輕柔，“她並不是不吵鬧。她的心思全都在那麵牆上。”
“一刀一刀地把兒子量得大一些。”
“她什麼都不想要，隻希望自己的珩兒能長大。”
風吹過迴廊的時候，燈籠就會搖晃起來。
柳氏站了好久之後，就往前走了：“回去吧。明天早上把琮兒的書房收拾一下，他以前喜歡看的書送幾本到莊子上去。”
嬤嬤答應了一聲之後又猶豫了一下：“那……珩公子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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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的腳步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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