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祠堂魏家祠堂的大門是柳氏自己打開的。
第二天一大早，她就把所有的下人都趕走了，在祠堂裡獨自一人站在了列祖列宗的牌位之前。
之後她做了件讓全府上下都沒有想到的事情-
她讓人去請魏珩。
不是“叫”，而是“請”。
魏珩來到祠堂的時候，廊下一個人也沒有，隻有柳氏站在當中，背對著他，仰頭看著滿龕的牌位。
“你來了。”
“夫人相請，敢不來。”
柳氏轉過身來。
半年不見，她已經衰老了很多。鬢角的白髮遮不住了，眼下青黑再厚的粉也遮不住。但是她說出的話還是清清楚楚的：
“琮兒這輩子算是毀了。”
“我不求你救他-我知道你不會救他，我也不好意思開口。”
“我隻問你一個問題。”
柳氏看著他一字一句地問道：
“他被逐出族譜那天-如果在族譜上劃掉的是他的名字，你會拉他一把嗎？”
祠堂裡麵非常安靜。
香煙一直向上升。
魏珩看著她，並沒有馬上回答。
忽然，柳氏做出一個令他意想不到的動作-
她撩起衣服，麵對著他，然後直接跪了下來。
當家主母給庶子下跪。
這一跪，滿龕的祖宗牌位都看著。
“這一跪並不是為了給琮兒下跪的。”柳氏跪在地上，仰起頭來，聲音第一次發顫，“是替我自己下跪的。當年靈堂上把你名字去掉的是我宣的。祭田，是我收的。你的墳……你母親的墳的事都是我挑出來的。”
“我做的時候，隻覺得是在替我兒爭。”
“直到昨天，我去了一趟你住過的偏院。”
她的淚水終於流下來了。
“那麵牆，那些刻痕……珩兒，珩兒……我在這家當了十幾年的主母，卻不知道有這麼一麵牆。”
“我不知道做母親的人是怎麼在那樣的院子裡把孩子一年一年地養大的。”
魏珩垂在身側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長時間，很久。
祠堂裡隻有香煙繚繞。
終於，他就開口了，聲音很平穩，像結了冰的湖麵一樣：
“你現在知道疼了。”
“但是我的母親已經去世了。”
“她被除名的那天，沒有人向她下跪。有人拿她的墳墓說事的時候，也沒有人向她下跪。”
“您這一跪-”
魏珩向後退了半步，避開了這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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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能接受。替我的母親，我不收。”
他轉身離開祠堂，在門檻外站了半步，最後說的一句話是：
“魏琮的事情按照法律規定已經處理完畢，到此為止。我不會踩他也不拉他。”
“從現在開始，我與魏家-”
“祠堂裡的香，各人自己燒自己的。”
腳步聲越來越遠。
柳氏一個人跪在地上，地上全是香煙，很久都沒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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