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積案上任第七天，魏珩就升了第一次堂。
不辦案。先把規矩建立起來。
“本縣舊案，從今天起，全部重新審理。”他坐在堂上，聲音不大，“本官立下三條規矩。”
“第一，所有的積案，按照年限排列，年限最長的先辦理。不管涉案的是什麼人，是老百姓就辦老百姓，是士紳就辦士紳。”
“第二，凡經本官簽署的文件，一字不改的保存起來，供以後查證。誰認為本官批錯了的，拿著存檔來爭辯，能駁倒的話，本官認罰。”
“第三，”他頓了頓，“衙門裡從前怎麼辦差，本官不管。從今日起，辦差隻認三樣東西：狀紙，冊子，證據。誰來說情，請他把說情的話寫在紙上，簽上名，本官一併存檔。”
堂下非常寂靜。
書吏衙役們互相看著對方。第三條最惡的是，說情可以，落筆簽名。落紙簽名，就是把人情變成證據，把後門堵住之後就變成了檔案。
散堂之後，戶房司吏走到陳縣丞身邊，小聲說：“大人，這位新老爺……是要把我們烤成焦炭啊。”
陳守拙摸著自己的鬍鬚，過了一會說：“再看看。”
……
積案清理出的數量，讓魏珩自己都感到驚訝。
田土糾紛一百一十三件，最長的拖了二十二年；債務官司八十一件；命案懸案——九件。
崔九拿著清冊進來：“大人，先說哪頭？”
“最長時間的先辦。”魏珩翻閱清冊的時候忽然停了下來，“這一件——景和十九年，田地糾紛，下溪村田老漢告柳家占田。為什麼還在積案裡？”
崔九湊過來一看：“景和十九年……已經過去十六年了。十六年間，歷任知縣批了七次，回了七次。”
“回的原因呢？”
“‘證據不足’。”
“證據是什麼？”
“界石。”崔九說，“田老漢家說有老界石，柳家說沒有。七任知縣，七次調查，七次都說沒有找到界石。”
魏珩把這一頁折了一個角：“先辦這個。”
……
顧雲汀給別業的第一份條陳也送過去了。
並不是她自己寫的。是魏珩讓崔九轉告：積案清冊，請顧姑娘核對一下，有錯誤的地方指出。
三天之後，條陳回來了，蠅頭小楷寫了四頁紙，指出錯誤的地方有十九處——哪一年的案卷頁碼不對，哪兩個案子的證物單號重複了，哪一冊田契的騎縫章少了一半。
魏珩看完之後，就拿過自己核對出的錯誤單來核對。
他核了二十一處。
一對，十九處完全相同，錯得一樣；多出的兩處是頁邊批註中的異體字問題，顧雲汀沒有標註；她標註的一處，也被他忽略了——一冊卷宗中夾著一張當票，她指出：此物與本案無關，可能是當年書吏私自押的，應當剔除另記。
魏珩拿著兩張錯誤的單子看了很久。
“大人？”崔九在一旁叫他。
“嗯。”魏珩把錯單放下，拿起筆在上麵批了一個字：“準。”
想了想，又加了四個字：“謝禮另議。”
崔九走過來一看：“大人是要給顧姑娘送禮吧？”
“她替我檢查出十九個錯誤。”
“送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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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珩被問得一愣。他看了“謝禮另議”四個字好一會兒之後，把“另議”圈起來，改成“隨俸”。
——除了每月的束脩之外，還要加上一份謝禮，和俸銀一起發放，並記入賬目。
崔九看著他改，想說又沒說出來。
有的人的想法，就是走賬房這條路。讓他去吧，賬目多了，總有一天要算總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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