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東宮之約（下）那一眼望過來，滿大本堂的目光，呼啦啦全聚到了末席。
常森心裡咯噔一下。
好嘛，這位四殿下，答就答了，還非得把他架到火上，烤一圈！
他麵上卻半分不慌，緩緩起身，先朝堂前宋濂一揖，又朝朱棣的方向，客客氣氣拱了拱手。
“先生問的是大題，學生年小，隻敢接著四殿下的話，補半句淺見。”
一開口，先把姿態放到了最低。
是補，不是跟皇子爭。
宋濂擡手，“你說。”
一側的朱標，也含笑看了過來。
常森斟酌著字句，慢聲開口。
“四殿下說，承平之君，最難在不忘武備，要仁更要硬。這是頂頂要緊的一半。”
先穩穩捧了一句。朱棣的小胸脯，又悄悄挺了挺。
“學生想補的，是另一半。”
“刀再快，護的終究是刀下的人。這天下打下來，最難的，是讓扛刀的軍戶、種地的百姓，都能安安穩穩，活下去。”
“硬的一手，護住他們不被外人欺；軟的一手，養著他們把日子過起來。一護一養，這江山才坐得長久。”
他頓了頓，收尾收得極穩。
“所以學生以為，四殿下說的，是守天下的骨頭；先生講的文景，是養天下的血肉。”
“骨頭要硬，血肉要足，缺一不可。”
一番話，不偏不倚，誰也沒壓，誰又都捧到了！
堂內靜了一瞬。
宋濂的眼睛倏地亮了，撫著鬍鬚，連連點頭。
“好一個骨頭，好一個血肉！”
“四皇子得其剛，常森得其柔，剛柔相濟，方是守成之道。你兩個一剛一柔，倒把老夫這一問，答全了！”
朱標溫聲一笑，看常森的眼神裡，又多了幾分“我沒看錯人”的欣慰。
朱棣盯著常森看了兩息，非但沒惱，那雙亮眼睛，反而更亮了！
他要的，本就不是一群隻會喊“殿下英明”的應聲蟲。
是個能跟他對上話的！
朱樉在旁邊聽得一頭霧水，小聲跟朱橚嘀咕。
“啥骨頭血肉的，我怎麼聽著像飯桌上的話。”
朱橚老老實實搖頭。心高氣傲的朱棡，則輕輕哼了一聲，別過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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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了學，一眾皇子、伴讀，如蒙大赦，呼啦啦湧出大本堂。
常森剛收拾好書卷，一道身影，就堵到了他案前。
正是朱棣。
他背著小手，仰著下巴，端著親王的架子，可一開口，還是十歲孩子的直愣愣。
“常森，你這腦子，倒不像外頭傳的，是裝神弄鬼糊弄來的。”
常森失笑，“四殿下謬讚，臣愧不敢當。”
“少來這套文縐縐的。”
朱棣一擺手，眼睛發亮。
“我問你，聽說鄂國公柳河川那場大病，是你隔著兩千裡，一封信給救回來的？真的假的？”
三句話，又繞回他爹身上了。
常森算看出來了，這位四殿下，是他爹不折不扣的鐵杆仰慕者。
“是臣爹命硬，臣不過湊巧，多讀了幾本醫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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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湊巧？”
朱棣一臉“你騙鬼”的表情，又追著問。
“那克上都呢？常十萬率九萬精騎，千裡奔襲，一夜破城！你給我講講，那一仗到底怎麼打的！”
他說“常十萬”三個字時，眼裡的光，藏都藏不住。
常森還沒答，朱標笑著走了過來。
“好了四弟，一出講堂就纏著人問兵，也不怕把你常森兄弟問煩了。”
他轉向常森，語氣溫和。
“日頭正好，讓內侍領你們到禦花園鬆快鬆快，總悶在堂裡也不是事。”
“是，殿下。”
~~
禦花園裡，殘雪未消，幾樹臘梅，開得正好。
朱樉拉著朱橚去逗籠裡的雀鳥，朱棡遠遠綴著，一臉“我才不跟你們一處玩”的清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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