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屍體沒了周一早上的碰頭會，老耿是最後一個到的。他褲腳上濺著幾點油星子，是在飯館地上蹭的。保溫杯往桌上一擱，他就開了口。
“上禮拜在樓梯上，小許說老範是常年喝得兇的人，讓我問問他平時在哪兒喝酒。我就去問了。工地邊上有家小飯館，老闆跟他熟。老闆說，那晚是老範連著喝的第三天，天一黑就坐在店裡，一直喝到十二點多。店裡那幾筆付款的時間，跟老闆說的對得上。”他翻開本子，“喝到那會兒，人就站不住了，是別人把他扶出去，塞進門口那輛麵包車的。老闆親眼看見，監控也拍到了。”
“快三個禮拜了，飯館那監控還留著？”老閆問。
“老闆說這套監控能存三十天，那晚的還在，我拷回來了。車是貼著飯館的牆停的，靠牆那邊的門開不了。另一邊的前門、側拉門，車屁股後頭那扇門，還有車開出去要走的那條道，全在畫麵裡，錄像從頭到尾沒斷。老範被塞進車以後，沒見他下來過，車也一直沒動。”老耿翻過一頁，“天亮送菜的師傅我也問了，做了筆錄。他說他五點多來送菜，看見那車的側門半開著，老範一條腿耷拉在外頭，鞋掉了一隻，是他上去把人拍醒的。
“老闆還說，老範這麼喝不是頭一回，隊裡那輛麵包車在他門口停過不知道多少回，車牌他都背得下來。”
老耿合上本子，沖許小滿那邊擡了擡下巴。
“你看人那一眼，比我問他三回都管用。”
另外兩個是馮銳查的。杜明說那晚在家，他媳婦做了筆錄，說的跟他對得上；小區門禁進出都有記錄，杜明天黑前就進了小區，一直到第二天早上，沒有出去的記錄。小趙說的那家網吧，上機記錄、付款記錄、店裡的監控，三樣都對上了，他那晚一直坐在機子前頭。
“這三個人，查到現在，沒有一樣材料能說他們那晚進過韓家。”馮銳說著，走到白闆跟前，在“清場隊”那一欄旁邊寫了一行：
起火當晚行蹤已核。
老閆看著那一行：“老耿，清場隊那邊先放一放，手上的人撤回來。”
中午，廚房那兩隻杯子和那瓶飲料的檢驗結果送到了重案大隊。馮銳拆開，一條一條念：
1號杯，杯沿DNA分型與韓成海相符，殘液檢出唑吡坦。
2號杯，杯沿DNA分型與宋文斌相符，殘液未檢出唑吡坦。
3號瓶，冰箱裡那瓶沒開封的飲料，未檢出唑吡坦。
念完，他又從卷裡抽出一張紙，擺在報告旁邊。那是宋文斌那晚離開韓家以後的去向記錄：十點十分出小區，十點四十進公司門禁，走廊監控到一點沒見他出來。
馮銳把報告放下，手指在那張去向記錄上按了按：“一隻跟韓成海對得上，裡頭有葯；另一隻跟宋文斌對得上，沒藥。宋那晚又確實來過。”
老耿擰著杯蓋：“那他倆那晚，是對著坐在一張桌上喝的？”
馮銳又從卷裡抽出一張，是韓宇手機裡那條微信的截圖：“還有九點四十這條，‘困得很’。按宋自己的說法，他那時候還沒走。”
“微信那個鐘點是對上了，可那也不能當成他吃藥的鐘點。”老閆把那張去向記錄拿起來，看了看，又放回原處，“光看這兩隻杯子，看不出他倆是不是一張桌上喝的，也看不出葯是誰放的、什麼時候放的。憑這個，還扣不到他頭上。”
屋裡隻剩翻紙的聲音。許小滿看著桌上那幾張紙，看了好一會兒。
“杯子沒時間，那就追葯。”他說，“韓成海現有的記錄裡，沒有這個葯的來路。葯總得有個來處，先把這一截補上。”
“對，追葯。”老閆當即接過話，“馮銳，吳桂芳那一戶，清退以後每樣東西去了哪兒，單子一來，一張一張對。”
下午兩點，項目方來人了，在市局三樓的小會議室。來意就一個：問韓家那套房子的查封，什麼時候能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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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的是三個人。宋文斌坐在中間，還是那件深灰色夾克，拉鏈拉到下巴底下。左邊是公司的副經理蔣立，五十來歲，一進門就把名片一張一張往外遞。右邊是個年輕人，抱著一摞文件夾。
市局這邊坐著老閆和法製科的一個人。許小滿坐在最邊上，是老閆叫他來的：現場為什麼還得留著，要他從技術上說一句。
會議室的暖氣開得足。蔣立進門就把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袖子挽到胳膊肘。宋文斌坐得筆直，那件夾克穿得整整齊齊。
蔣立先開口，說了幾句客氣話，就往旁邊一偏頭：“具體情況，讓宋經理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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