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袋子上的名字五點半，老耿那一隊的車停在項目部樓下。
他們上了二樓。資料室在走廊盡頭，公司的行政主管是個四十來歲的女人，站在門口，手裡攥著一串鑰匙，臉色不太好看。老耿向她出示了搜查證，說明了要搜的地方，請她在場做見證。她應了一聲，拿鑰匙開了資料室的門，側身讓他們進去。
屋裡跟外頭一樣冷，一進門一股紙和鐵鏽混著的味道。
“這屋裡哪隻櫃子是宋文斌用的？”老耿問。
“靠窗那隻，一直是宋經理一個人在用。”她指了指，“鎖著，鑰匙他自己拿著。”
同隊的偵查員從物品登記袋裡取出一串鑰匙，是宋文斌下午到案時登記保管的，出發前辦了手續帶出來。他核了一遍登記上的編號，交給老耿。老耿在筆錄上記了一筆，才走到那隻鐵皮櫃跟前。
櫃子一人多高，裡頭隔成三層。老耿挨把試鑰匙，第三把擰開了。
上麵兩層是合同、台賬、圖紙，碼得很齊，每一摞外頭都貼著標籤。老耿和他挨本翻，翻一本，放一本，許小滿站在旁邊看，毛姐在後頭架相機。資料室裡冷，許小滿兩隻手揣在外套口袋裡，手指頭還是凍得發麻。
行政主管站在門檻外頭，兩隻手還攥著自己的那串鑰匙。
第二層翻完，老耿直起腰，捶了兩下後背。外頭天已經黑透了，資料室頂上那盞日光燈有一根管子不亮，屋裡一半亮一半暗，最底下那一層正好落在暗的那一半裡。老耿把手電筒擰亮，蹲下去，順著那一層慢慢往裡照。
照到最裡頭，他停住了。
角落裡有一隻牛皮紙袋，口折著。老耿把手電筒定在那兒，往旁邊讓開，叫毛姐先拍。
拍完，毛姐戴著手套把紙袋取出來，打開。裡頭還套著一隻袋子，薄薄的白塑料，社區醫院發藥用的那種。
“藥品袋一隻，袋麵印有姓名：吳桂芳，另有取葯日期。”毛姐一邊看一邊報，同隊的偵查員在筆錄上記。
門口的行政主管聽見了，往裡探了一下頭：“吳桂芳？清退那戶的老太太？”
許小滿蹲下來看。列印字的旁邊，還有一行用圓珠筆寫的字，寫得很大，一筆一劃，像是怕人看不清：
一天一粒，睡前。
他念了出來，聲音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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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耿站在他後頭，隔了一會兒才開口：“吳偉筆錄裡說過，她看不清小字，藥盒上的字，都是叫對門幫她念的。”
許小滿還蹲著。上輩子三十年，他進過不少老人住的屋子。床頭的葯袋、藥盒上，常有一行別人替他們寫的大字，“飯後吃”“別多吃”。寫這種字的，多半是鄰居、老伴，自己也七老八十了。
屋裡隻剩相機快門的聲音。毛姐把袋子裡的東西拿出來拍照：一闆葯，鋁箔上印著“酒石酸唑吡坦片”，已經拆開了，剩幾片；另有一瓶降壓藥。她分別提取、封裝，標籤上寫“吳桂芳”。
同隊的偵查員當場開了扣押清單，請行政主管進來一樣一樣查點，簽了字。宋文斌不在場，筆錄和清單裡都註明了。
老耿走到走廊上打電話，許小滿聽見他說：“老閆，就在他櫃子裡。袋子上寫的就是她的名字。”
六點多，他們回到市局，直接上了老閆辦公室。馮銳那一隊還沒回來，他的電話倒先打了過來。老閆按了免提。
“住處沒有葯。”馮銳的聲音在電話裡有點遠，“客廳牆上掛著一張合影，消防支隊的，合影裡有他，二十多歲。我取下來看了，背麵寫著‘防火監督科’，還有年份，零幾年的。書架上還有一本舊的消防監督業務手冊，扉頁寫著他的名字。”
馮銳那邊靜了一會兒。
“他是消防出來的。”
屋裡幾個人都停了一下。
老閆關了免提，把手機貼到耳朵上：“照片和手冊都帶回來。明天去消防支隊調他的檔案。”
他掛了電話，對屋裡的人說：“人還在裡頭坐著，先問。”
馮銳七點前趕了回來。第二次訊問七點開始，還是老閆和馮銳，錄音錄像照走。許小滿回到觀看室，坐在屏幕前頭。
老閆起身，把葯袋的照片一張一張放到宋文斌麵前的擋闆上：牛皮紙袋，白塑料袋，列印的名字，圓珠筆寫的那一行，拆開的那闆葯。
宋文斌挨張看完，看得很慢，跟看傳喚證一樣。看到圓珠筆寫的那一行，他的眼睛在上麵停了一下，又往下一張走了。
“葯是吳桂芳的。”他說，“她的遺物，我簽收的，我單獨拿走的。”
“為什麼拿？”
“這個問題，我不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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